第十二章
回到警队的第四天,城西派出所端了一个小毒窝,抓了三个嫌疑人,需要禁毒支队派人协助审讯。刘队本不想让江述去,但队里人手实在排不开,老周在跟另一个案子,其他几个外勤都在蹲点,刘队只好把江述叫过来。江述穿着那件旧作训外套跟着去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审讯过程中嫌疑人交代了毒品上家的联系方式,江述低头记录时左耳耳钉从头发下面露了出来,坐在对面的派出所民警老张注意到了,没说话,但皱了一下眉。
回到队里以后,江述在走廊上听到老张和另一个同事在茶水间里说话。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江述还是听到了。老张说江述这次回来整个气质都变了,之前那么硬朗一个人,现在耳朵上戴着那个东西,走路也没以前那么利索,不知道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另一个同事说听说他失踪那段时间手机信号全断了,回来以后连人都不像了,刚才在食堂我看到他打汤的时候拿勺子的手翘着小指头。
江述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叠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审讯记录。他以前也听过同事在背后议论别的卧底,说那个卧底回来后变了,这个卧底回来后废了。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被议论的人。他把审讯记录拿回办公室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第一周周末的戒断反应到了一个高峰。他在凌晨三点被自己的汗浸醒,床单湿得像被水泼过。骨骼深处像有细针在同时剜,他把膝盖蜷起来顶住胸口,牙齿磕碰得咯咯响。下身那把锁也加入了这场折磨,他的阴茎在笼子里徒劳地挣扎着想要充血,龟头一次次被钝刺压回来,那种从内往外顶的闷胀感夹在骨骼的酸痛中间,像两个不同频率的振动同时在他身体里共振。
他在黑暗中爬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脸。水从脸颊往下淌,滴在洗手池的白瓷面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颧骨比以前更突出,嘴唇干裂发白。左耳上的耳钉在水雾里反着模糊的银光。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再熬几天就好了。但他的声音是飘的,尾音往上扬,不是以前那个低沉平稳的音色。他听到自己这个声音以后愣了一下,然后关灯走出浴室,坐到床边,抱着膝盖等到天亮。
回到警队的第六天,一个新分配到禁毒支队实习的警校女生小陆第一次在正式任务之外见到江述。刘队让她去档案室找江述拿一份旧案卷。小陆推门进去时档案室里只有江述一个人,他正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面整理一叠旧卷宗,穿着那件拉到下巴的旧作训外套。
小陆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说:“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小陆,刘队让我来找您拿一份城西去年的缉毒案卷。”
江述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旁边的文件架上翻了翻,把案卷抽出来递给她。小陆接过案卷时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您是江述同志吗。”
江述说是。
小陆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她在警校时听教官讲过江述的名字,知道他是缉毒英烈江卫国的儿子,体能测试常年第一,射击成绩在全队排前三。那些教官讲他的时候用的词是硬汉、警队标杆、江卫国的种。但她眼前这个人皮肤比她还细,眉毛修得弯弯的,左耳戴耳钉,声音比她还细半个调。她被他这个形象落差撞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接过案卷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声谢谢退出去了。
她在走廊低声跟带她的老警员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虚掩的门还是飘了进来。她说江述同志看着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老警员说别多问,他的事你别打听。江述在档案室里把笔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继续翻案卷。
回到警队的第八天,戒断反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加重。他的身体每天都在渴望那两样曼姐给的东西,药物和锁的钥匙。他在值班时开始走神。刘队在案情分析会上问他一个关于城西毒品流向的问题,他站起来后停了将近三秒才回答。刘队听完他的回答后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让他坐下。
会后刘队在走廊里叫住他。
“你最近状态越来越不好,是不是还在为化工厂的事自责。”
“没有…只是…没睡好。”
刘队看了他几秒之后,脸上掠过了一丝很细微的变化。
“如果有什么需要汇报的随时找我。”
江述说好,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刘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的肩膀比以前窄了一大圈,走路时重心轻微往下沉,步幅比进队时小了将近一半。刘队收回目光走进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那本工作本上之前写下又划掉的那行字,然后把抽屉推回去,坐下了。
回到公寓的第九天晚上,江述在换衣服时发现胸前的绷带松了。他解下绷带想重新缠,缠到一半忽然垂下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两团隆起的肉。它们现在已经彻底不再是胸肌了,是货真价实的乳房,下缘有弧线,乳晕是玫瑰色的,乳晕直径比以前大了一大圈。他用手碰了一下乳头晕,钝钝的酸胀感立刻从腺体深处往外扩散。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缠绷带。但他的手在抖,绷带缠了好几圈都没缠紧。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刘队部署了一次扫黄行动。目标是城东一家被举报的按摩店,这本来不是禁毒支队的管辖范围,但线人情报称那家店背后可能涉及冰毒交易,于是支队作为联合行动的配合力量参与。江述被安排在外围蹲点,负责盯后门,和他搭档的是老周。两人以前经常一起出任务,做毒的蹲点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老规矩了,老周是队里的老便衣,话不多但做事稳当。
晚上十一点,蹲点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按摩店的正门亮着一盏暗粉色的霓虹灯,后门是条窄巷子,塞着几个满出来的垃圾桶,地砖上渗着洗洁精水和油污混在一起的深色印子。江述坐在车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后门。他的身体在车里冷得发抖,戒断反应让他的骨骼酸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把手指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想靠这个重复动作来分散注意力。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灌了一口保温瓶里的茶,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江述惨白的脸,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看着人都快散架了。江述说没事,老毛病。老周说你这个老毛病持续多久了,从你回来到现在就没见你好过。江述没接话,只是把对讲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手指在通话键上摩了两下。
后门开了。一个穿吊带短裙的女人走出来,倚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江述认出了她。
是小月。他之前在会所里见过好几次的外围女,跟着阿丽一起来的,才十九岁,家里父亲生病才出来干的。他还记得小月有一次在化妆间里说她会做酸辣土豆丝,养了一只叫豆豆的黄猫,猫每天下午会蹲在窗台上等她回家。现在她站在按摩店后门口,穿着吊带裙,露着锁骨和腿,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她抽了口烟,然后抬头看到了街对面停着的车。她应该没有认出他,只是看到一辆深色轿车停在巷口。
小月弹了一下烟灰,然后对着车头的方向吐了一口烟。烟雾在街灯下慢慢散开。
江述坐在方向盘后面,脑子里被刚才那口烟的味道占满了。不是普通的烟味,是他在会所里每个月都能在走廊上闻到的那种薄荷细支烟。小菲也抽这个牌子,阿丽也抽这个牌子,他在培训室、在馄饨摊、在深夜的化妆间里闻过不知道多少次。他已经三周多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现在那个味道穿过车窗的缝隙飘进来,他身上压抑了三周的渴求像被拔掉引线的炸药,瞬间炸开了。他的呼吸骤然加速,手心全是汗。他把对讲机搁在膝盖上,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蹭不掉手心的汗。
几分钟后后门再次打开。这次不只有小月一个人,还有一个男人搂着她的腰,两人一起走出来。男人的手从小月的腰上慢慢往下滑,滑到她的臀部,手指张开扣在臀肉上。小月仰头对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职业化的娇嗔,和江述在会所走廊里见过无数次的那些笑容一模一样。
两人靠在巷子的墙上,路灯在头顶发着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低下头去找她的嘴唇,小月踮起脚迎上去,两条白细的腿在吊带裙下微微分开。男人的手从她的臀部往前滑,探进她的裙子下面,小月的腿弯起来,大腿内侧的皮肤被路灯照得很亮。她闭着眼,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在男人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太软太远听不清具体的词。
江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把对讲机攥得越来越紧,下身那把锁下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闷胀感,他的器官在笼子里试图充血,但被不锈钢死死压住,龟头抵在钝刺上被不断刺痛。那种疼从下身往上蹿,和戒断反应的骨骼酸痛混在一起,整个腹部像被糅进了一把碎玻璃。他咬住了自己的拳头,喉咙里憋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然后他拿起对讲机,用沙哑的声音说:“后门无异常。”
老周从驾驶座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确定吗,刚才那两个人从后门出来了。”
“外围女接客,和冰毒交易无关。继续蹲。”
老周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但老周没有再问,只是把保温瓶的盖子拧上,放回杯架上。江述把手松开,掌心里四个指甲印深深地嵌在皮肉上,渗出了一点点血。
他放过了她。小月被那个男人搂着腰走过街角时,她的吊带裙后背被夜风吹起来了一角,露出肩胛骨中间一小块皮肤,上面沾着一点细碎的亮粉。那个亮粉是她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自己扑上去的,江述亲眼见过。他当时坐在化妆间角落的椅子上翻培训材料,小月拿着散粉刷在自己锁骨上扫了两下,转头问他好不好看,他说还行,小月笑了,说男的都说还行其实就是好看。
几天后,江述在档案室整理旧卷宗时,何姐过来让他帮忙搬一堆往年积压的旧材料,从走廊尽头的储物室里搬到档案室。江述搬第一摞时还能应对,搬到第三摞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他把一摞档案袋搁在桌上,撑着桌沿喘了好几口。何姐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说小江你怎么虚成这样,搬几摞纸就喘上了,以前你做俯卧撑一下做四五十个,现在十个都费劲吧。江述接过水杯,说最近没怎么练,掉肌肉了。
何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小江,你回来后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妈那边疗养院上周打过电话,说你很久没去看她了。老人最近一直念叨儿子不来,饭也吃得少,情绪也越来越差。你要是有空就去一趟。”
江述握着水杯,热水透过杯壁烫着他的手指。他说我知道了。
午休时他给林小雨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他说我想过来拿点我留在你那里的东西,几件衣服和两本书。林小雨说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收好了,放在门卫那里,你直接去拿就行。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起伏。江述沉默了好几秒,说好。林小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你自己保重。然后挂断了。
江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他想起几个月前林小雨给他保温杯时杯盖上贴的那张便利贴,多喝热水四个字还是她亲手写的。那张便利贴现在在地下室走廊的墙上,纸边已经卷起来了,字迹被潮湿空气洇得越来越模糊。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流泪。自从戒断反应开始以来,他发现自己的泪腺变得比以前敏感了很多,看新闻里那些感人的广告都会眼眶发酸。他不知道这是雌激素在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又过了一天,他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小陆来送文件。她从江述桌边经过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她连忙回头说对不起。江述说没事。但小陆碰到的地方像被电流击中一样,一阵又疼又麻的感觉从肩膀那个点扩散开来,沿着斜方肌往脖子和后背蔓延。他的皮肤在戒断反应期间已经敏感到了病态的程度,隔着两层衣服的一次无意触碰都能被放大成尖锐的疼痛。
他不得不站起来出去透气。他在洗手间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发白,头发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变得又细又软,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上。他张了张嘴想对自己说坚持住,但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一天,他做出了决定。
晚上回到公寓后他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坐在床边,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光线。他把左脚踝从裤腿里抽出来,手指摸着脚踝上一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的旧伤疤,那是他在会所地下室里被锁链磨出来的,现在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细痕。他摸了摸左耳上的耳钉,手指在金属表面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手指往下滑,隔着裤子停在锁笼的位置上。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他能感受到那个不锈钢笼子的轮廓。这把锁在他身上已经将近四周了。他每天小便都要蹲着,因为站着尿液会从笼子前端的小孔里溅得到处都是。每天洗澡都要仔细清洗笼子里的污垢,用手指隔着笼子间隙把皮肤上的汗渍一点点蹭掉。每天早晨醒来都要确认自己带着锁这一事实。而他从一开始的羞耻和抗拒,慢慢变成了现在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他习惯了被锁着,就像他习惯了曼姐告诉他今天该做什么,穿哪件衣服,几点到化妆间报到。习惯不用自己思考,习惯了有人替他做所有的决定。
他从裤兜里掏出翻盖手机,拨了那个通讯录里存着的号码。
阿虎接起来,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静:“喂。”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阿虎说:“姐说你会打过来。”
“我要过去。”
“现在。”
“现在。”
“老地方等你。”
江述挂了电话。他站起来,从行李袋最底层翻出那套他从会所带回来的衣服,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高腰阔腿裤、白色平底鞋。他把身上那套松垮垮挂在肩上的旧警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把会所的衣服一套件穿上。毛衣的高领贴上他脖子时,那股熟悉的柔软触感让他整个人的紧绷感松开了一点点。他把父亲的警徽留在亚克力盒子里,放回床头柜上。
他走出公寓时是晚上十一点。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街灯把柏油路面照得灰蒙蒙的。他走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过他和林小雨以前经常去吃的那家馄饨店,走过公交车站。他走路时步子碎而轻,和之前回来时一样,膝盖微微内收,重心轻微往下沉。
阿虎的车停在城北加油站,和几周前送他回来时同一个位置。江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那股熟悉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烟味、脂粉味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混合气味。这股味道他在会所里闻了五周多,现在坐进后座,整个人像被卸掉了一层壳。
阿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发动了车子。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从市中心的高楼退成郊区的矮房,从住宅区退成工厂区,最后停在旺发建材仓库的侧门。
江述下车后,阿虎领着他绕过仓库后面,打开那扇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铁门。门后面是一条往下延伸的水泥楼梯,灯光昏暗,空气潮湿,墙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那张便利贴的纸边已经全部卷起来了,上面多喝热水四个字的字迹被潮气洇得模模糊糊,但纸还在,没有被撕掉。
江述看着那张便利贴,站了两秒。他想起林小雨递给他保温杯的那个下午,想起围裙上沾的那一小片油渍,想起她说别喝凉的。这些记忆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压回去了。他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铁门敞开着。头顶的白炽灯把水泥地照得惨白,空气里混着一股消毒酒精和潮气的味道。曼姐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根针管,灯光在针尖上折射出一小片碎光。她看着江述,嘴角微微挑起。
“我说过你会回来的。”她把针管在手指间转了一下,针尖上的碎光晃了晃,“把衣服脱了。”
江述站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头顶的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抬起手,把毛衣从头顶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是高腰阔腿裤,平底鞋。最后是内裤和那条套在手腕上的细银手链。他赤裸地站在曼姐面前,A杯大小的乳房垂在胸前,乳头在冷空气中变硬凸起。下身那把锁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阴茎在笼子里萎缩成一小截软垂的肉。
曼姐走到他面前,用手指弹了一下那把锁。金属碰撞发出闷闷的一声。
“你看,你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吗。”
第十三章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水泥地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小婉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赤裸地站在曼姐面前。两团A杯大小的乳房垂在胸前,乳头在冷空气中变硬凸起,下身锁着那把戴了将近四周的贞操锁,不锈钢笼子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曼姐把针管举到灯光下,推了一点药液出来。药液顺着针尖滑下,在针管壁上留了一道透明的痕迹。她看着小婉,问他想不想要。小婉的眼睛盯着那根针管,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任何药物了,戒断反应把他的身体折磨得只剩下本能,嘴唇干裂,颧骨突出,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曼姐把针管在手指间转了一下,针尖上的碎光晃了晃。“你知道这里的规矩。想要东西,就得用嘴来换。”
小婉跪下去的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顺畅。膝盖压在水泥地上,冰凉从髌骨往上蔓延。他跪在阿虎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是他要抓捕的目标、后来变成他日常工作中沉默的同事、现在站在面前俯视着他的男人。阿虎的手放在腰带上,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小婉伸手去解阿虎的皮带,手指在戒断反应中轻微颤抖,金属扣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解开。阿虎的裤链拉下时发出嘶的一声,那根东西从里面露出来,浓烈的男性气味直冲小婉的鼻腔。他张嘴含住,喉咙在那一瞬间剧烈痉挛,干呕反射让膈肌猛抽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出来。他用老陈在过去几周里反复训练他的放松技巧强迫自己的喉咙打开,下巴往下收,让喉咙和口腔在同一条直线上。
阿虎的手按在小婉的后脑勺上把他往下压,力度卡在让他无法抬头但不会窒息的位置。小婉收好牙齿,用舌头垫住下排,口腔内部被塞得满满当当,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舌面上跳动。
曼姐蹲下来把针头刺入小婉肘窝内侧的静脉。针尖刺入时小婉倒吸了一口气,喉咙夹紧了阿虎的那根东西,阿虎闷哼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收紧了一下。活塞被缓慢推下,海洛因溶液沿着血管往上走。大约十几秒后,那股热流从他上臂的血管位置开始扩散,先到肩膀,再到胸腔中心,再到脊柱,再到大脑。所有的疼痛在几秒钟之内全部被一层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骨骼里持续不断的酸痛,牙龈里隐隐的痛,皮肤上被每一寸布料蹭出的刺痒,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的瞳孔缩小,呼吸慢下来也深下来,嘴里那根东西的存在感从痛苦变成了某种模糊的、可以被接受的触感。
曼姐拔出针头,用酒精棉球按在针孔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婉,嘴被塞满,眼睛半闭,瞳孔缩成针眼。“你没有退路了。从今天起你不叫江述,也不叫江浩。你叫小婉,记住了吗。”
小婉嘴里含着阿虎,无法回答。阿虎从他嘴里退出来,他的嘴唇合上,喉咙还保持着被撑开后的空荡感。他跪在水泥地上仰头看着曼姐,说自己记住了。
“以后你在会所的代号就是小婉。你就是小婉。现在说一遍你是谁。”
“我叫小婉。”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