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昔日欲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许一唯,大家都叫我小唯,他们说这名字更像我。”
刚从香港回来那晚的酒局,也是eric叫她来的,这次eric的酒吧开业,她来捧场也实属有理……
可这位小唯的酒量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好,几轮游戏与嗨歌之后,几杯纯饮下肚,小唯很快就醉得身体踉跄,
意识难寻。
结束后,eric喝得酩酊意浑,仍不忘交代江数:
“小唯交给你了兄弟,这里就你认识她。”
知他误会了什么,江数言辞表示,“别找事,我今天只是来给你捧场的。”
eric则面露微妙,“怎么?上次相处不愉快吗?”
“我先走了。”
他挎上外套,一甩袖子,走出包厢,路过洗手间时,刚巧听到一阵骚乱……
“臭婊子装什么啊?真当自己是妖精,谁都勾引啊?”
啪——
一记耳光甩上去。
“都被甩了还没吃到教训啊?真是艺高人胆大,谁的大腿都敢坐?”
“不是说认识嘛?看人家那态度不像是很想搭理你呢?是不是觉得你活太差了不满意?”
“之前不是挺嚣张吗?说自己一睡一个准,怎么现在不行了?不然找人给你来练练技术吧,啊?!”
女厕内外躁成一团,一群人似马蜂嗡鸣出巢一般,被霸凌的女生正是许一唯,她此刻的脸像是万圣节哭花的妆,头发海带似的被揪扯开,一副半醉不醒的模样……
男厕外,两个不怀好意的男生坏笑着迎上去,作势要把她带走。
“不要…不要这样……”
偌大的公共空间竟像是法外之地似的,没有任何人来阻拦。
搁在过去,和自己无关的争执江数向来敬而远之,可这回,直接走开似乎不够意思——毕竟一旦置之不理,这小唯今晚势必难逃折磨。
“做什么呢?”
江数此刻松了领带,与西装外套一同挎在手肘上,看似颓然,但要震慑这群混子们,气场还是足够的。
那群闹事的女生头目见是他,没底气地松开了许一唯的头发——她正是那会儿被抢了位置的女孩,应该是气不过,所以等场子一结束,趁着许一唯神志不清来卫生间里休整之时,找人来欺负羞辱她。
江数抬头瞟了眼摄像头,“现在嫖赌查挺严的,eric这酒吧刚开业,要想今后多开他几瓶酒,就替他积点口碑。”
这话一完,最先有反应的竟是许一唯,不过不是感激涕零,而是在一声反胃呻吟后,直接吐在了地板上……
十分钟后,只剩下两成意识的许一唯,似睡非睡地趴在江数的后车座里——叫的代驾已经等了他半个小时,他很不情愿地把这女孩带到后车座,自己则是坐在了副驾上。
江数只好认栽,算了,她没吐在车上就算万幸了,谁让自己多管闲事。
他像上次那样,交代司机送她回学校,结果话音刚落,后座的人竟回光返照似的拒绝——“我毕业了!没宿舍给我住了!”
“那你现在住哪?”
她又忽然破口大哭:“我没地方住了,男朋友把我甩了!我已经流浪一周了,人都快要臭了呜呜呜呜…我…我能不能…能不能睡你车里啊呜呜呜……”
哀嚎伴着眼泪鼻涕淌在车内的空气里,代价司机尴尬一笑,江数更是无奈,实在是听不得她继续哭惨,便只好默默交代司机——
“直接回我地址吧。”
到达别墅时,已过了凌晨两点。
而后车座上的泪失禁患者,早在半小时前疑似沉入了梦乡,所以江数不得不把她连拖带拽,拎上玄关台阶。
开了门,他把人推放在门口的换鞋椅上,抽了双一次性拖鞋,命令道:“换鞋。”
而许一唯直接把脚上本就松垮的高跟鞋一甩,一动不动了——明摆着倒头就睡的节奏……
此时此刻,江数十分后悔没再招一个保姆在家,不然这时候,他将直接甩手,朝二楼一去,万事大吉——当年他不管带谁来,都是这样的节奏。在这幢别墅里,他只负责和女人睡觉,不负责照顾她们的生活和心情。
但如今的他,虽然没有保姆帮衬,但也不至于无情到把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女孩,就这么大剌剌地丢在玄关……
谁让自己要多管闲事,偏要当次好人,那就当到底,收留她一晚,明天再见。
他把女孩拖到了二楼次卧,朝床上一放,随手把被子朝她身上一丢,转身就要走。
谁知这么一动,对方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又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无所顾忌地在他面前脱掉裙子,露出文胸……
“你干什么?”
江数赶紧转过身去。
“我要卸妆洗澡…”
她半垂着眼,如遇无人之境地、赤裸着从床上钻出来,踉跄着朝浴室那边去。
江数撂下一句“小心地滑”便要出去,结果人还没迈出门,又听浴室里淋浴水声哗啦作响,实实在在的一声“啊!”再度暗示了此刻那人的仓皇境遇……
她果然滑倒了!
江数犹豫了两秒,咬牙决定帮人帮到底——女孩此刻一丝不挂,华丽丽地颓在卫生间地板上,他没乱瞟,拿了条浴巾,俯身为她披上,再尝试把人扶起来……
这会儿许一唯回了些神,一双黑亮却昏昏欲睡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江数心不在焉的眼,不由得感叹——
“江总,你长得可真好看。”
……
江数怕她再摔倒受伤找麻烦,便想把她扶回床上休息:
“别洗澡了,直接睡吧。”
然而对方却忽然质疑——
“不洗澡你不嫌弃吗?等洗完我们再睡…”
“我不是那意思。”
“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活还是很好的……”
“都说了不是那意思!”
不耐烦的声音回荡在浴室,震得神志不清的许一唯一哆嗦,江数趁此把多的一条浴巾塞到她手里,转过身去——
“帮你就是顺便的事,你老实呆一晚,明天一早赶紧走。”
回到主卧的江数,快速冲了凉之后躺在床上,意识也很快消沉……
想到那会儿浴室里女孩主动的模样,他不由得觉得荒谬——她不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这样的女孩。
想当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精力和好奇心同样旺盛。
和所谓的初恋分手后,对于性这事,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种不知所措的消极感受里。
作为男性,对性的渴求近乎本能,他二十二岁之前,曾也是那样渴望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共赴云雨,但他知道一切都是妄想——林影十八岁那年,开始正式和严翊明交往。
他那天刚好毕业回国,还特意带了礼物给林影,打算晚饭后送给她,晚饭时便探到她与严翊明的微妙暧昧氛围,晚饭后,更是直接在花园里撞到两人在廊灯下接吻……
严翊明像是只懵懂的刚发情的小猪,将她的唇吃进嘴里,林影看上去有些无措,却妥协着被他莽撞的吻生吞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江数,像被烟卷烫到了手,手信直接掉在了地上,似乎还惊动了缠绵的两人……
他落荒而逃,回到房间里,反锁上门,脑里满是刚刚的画面——严翊明的嘴唇与林影的紧紧相贴。
嫉妒、憎恶、悔恨占领了情绪高地。
可他没什么好悔的,那是他妹妹,他注定不能与她在一起,而她更没有理由接受他。
就算没有严翊明,也会有别的男人那样亲她。
可他还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更早地做这件事,这样的话,她的初吻就是他一个人的,谁都无法夺走。
可那又怎样?初吻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又算什么东西?
不能永远地占有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有机会了。
所以那之后,对于“初恋”给的表白,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女孩追了自己很久,看得出来是很喜欢他,了解他的喜好,在乎他的感受,甚至连做爱的时候,都是她主动取悦居多,也是那时候,他才真正将自己放纵在这些事上……他开始频繁地
与她换着花样体验性高潮。
甚至有一次和她约定去度假,直接在酒店里躺了三天。
到了最后,是她筋疲力尽,求着他停下……
那也是两人最后的激情时刻,结束后她哭了很久,最后主动离开了酒店,单方面结束了行程。
一周后,她约他吃饭,主动提出了分手,并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江数,我觉得你好像一点也不爱我。我对你来说,只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而已。”
在这句话被她提及之前,江数确实是迷茫的,他也一直在思考自己对这个女孩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爱”,直到她提到了这句话,仿佛正中眉心的子弹。
他是在发泄欲望,也确实不爱她。
赌气般的开始,发泄般的过程,谁都可以充当这个角色。
“我的确没那么爱你,抱歉。”
他撂下了这句话,起身去将账单结掉,头也没回地走了。
初恋就这么落下帷幕,除了性,他一点实感都没有。
不过心中也有了答案——爱上另一个人不是他的强项,也只会拖累彼此,倒不如各取所需来得实在。
所以他才开始了所谓的声色犬马。
一来年轻气盛,本是欲望所在,二来,也似乎只有在那些时刻,他才能假装自己离林影近一点。
但江数心里清楚,那也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他可以与这么多女人缠绵,却唯独不可以与她。
今晚许一唯那模样,让他想起了不少过往碎片——年轻的脸庞,清澈的眼神,一丝不挂的身体,到了自己身下却换了副面孔。
那些女人有的图他的钱,有的图他的色,有的女人对他走了心,对着他穷追不舍,甚至要死要活…他过去总觉得,这些女人真荒谬,明明说好的各取所需,怎么还要得寸进尺?
这样的事遇多了,他竟无端相信,或许女人的爱与性是一体的,得到了她的身体,便是她沦陷的开始。
所以,这也成了他对林影放肆的起因。
小陆最后那次约他来别墅,他本不想妥协的。那次的她很热情,他却像是例行公事,或许被她说中了——知道林影在隔壁,他才会不好意思让她那样张扬。
他忍不住想到林影,她又会怎样?
她结婚两年,和丈夫聚少离多,既然那么不开心,那肯定是夫妻生活也不愉快……
如果是和他一起,她会喜欢吗?
他能让她开心吗?
她想不想试试呢?
或许,她不会拒绝呢……
可一开门,他就看到林影披了件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青墨似的黑,白玉似的嫩。让他不禁想尝一口,哪怕墨是苦的,玉是硬的,他也想舔一口,含在嘴里……
全乱了。
想好的说辞全乱了。
最后变成那样一句微不足道的提醒……
他深知自己这念头是龌龊的,却任由他在心里生根,直到他的龌龊的根,与她压抑的芽撞在了一起,身体越了界,情也落了轨。
可荒谬的人,始终没有得到他要的最优解。
第25章 私生女
隔天早晨。
许一唯望着华丽的天花板,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昨晚是不是死了,入了天堂。
结果一翻身,被自己身体上混杂的烟酒味一秒熏到清醒!
昨晚虽迷迷糊糊,但也知最终是江数替她解了围,顺便把她带回了家。本来嘛,按照这种套路,跟“恩人”睡一觉必定没跑,结果他非但不从,还愣是给她吼了一顿。
至于吼了什么,她早不记得了,就记得随便卸了个妆,冲了下身体,头一挨枕头直接升入“天堂”了。
她起床收拾了一番,给自己整出来个体面样出了房门,好奇打量着这间买不起的别墅,满是羡艳。
人刚到一楼,恰巧碰到晨跑结束仓促进门的江数,他穿着身速干衣裤,肌肉纹理隐约可见,薄汗顺着耳鬓,浸润了项颈间的毛巾……
三十四岁的中年男人,铄矍的精气神,比她这二十一岁的大学牲有活人样多了——还得是钱养人。
“早啊?”
许一唯朝有钱人咧嘴一笑,不施粉黛的脸,没了昨晚在ktv里刻意献媚,倒显得脱俗清丽。
可江数却并没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抽了一大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我也想喝水。”
许一唯一点不怯,张口就是要。
江数抽出来另外一瓶欲递给她,她又补充:“我要喝热水。”
他指了下饮水机,“自己倒。”
许一唯这才走到他身边,望着岛台下的透明厨屉里,摆着几乎不带重样的玻璃杯们,又问:“我用哪个杯子啊?”
“随便,用完洗干净放回原位。”
得了指令后,她立刻抽出了最显眼,花纹也最精致的水晶杯——一看就是江数常用的杯子,像是故意为之,拿起来就要去接热水……
“啊好烫!”
咔嚓一声,水晶杯英勇就义。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太会操作这个机器,我这就帮你收拾干净……”
说着女孩便抢先蹲下身,完全不给他的阻拦找台阶……
她是故意的。
从昨晚到现在这一番操作来看,她就是想赖上他。
见此状,江数也将计就计:
“那你慢慢收拾吧,医药箱在橱柜第四格,拖把在楼梯口的储藏间。”
“…?”
女孩的身体顿时一僵。
“还有,这杯子是日本的一个老工匠做的,孤品,我只用了三次,折个价给你,五千人民币。”
说完,江数便把矿泉水放回冰箱,欲转身上楼。
见他这么不客气,许一唯也不装了,直接激他——
“要钱没有,要人一个,你要吗?”
又是这一套。
江数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殊不知这一套他早在年轻时就见识过不少了,若对年轻点的男人说这话,对方或许会吃这一套,但他现在,只觉得这一套既荒唐又幼稚。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真当我昨晚看不出你什么心思?”
一听这,许一唯脸色稍滞,是有些露怯,但明面上仍犟得很——
“看出来又怎样?不就是各取所需吗?你这样的男的我也见得多了,明明都结婚了,还在外面立单身人设,背着老婆花天酒地,还把人带回私人别墅…”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许一唯双手抱臂,身体半倚在岛台前,信誓旦旦地讽他——“上次在餐厅里那对母女,不是你老婆孩子吗?你背着她替我付账单,签的小票我还留着呢,你当我傻啊?”
……
人无奈到极致时,真的会笑出来,江数不忍直接拆穿她,便学着苦口婆心一次,
“这么想爬我的床,却连我的婚姻状况都没弄清楚,就凭你随便瞟了几眼就臆想事实,不觉得很荒谬吗?劝你少自以为是,想别人尊重你的确不靠老实本分,但也不是靠自甘堕落,和我谈各取所需,你还不够资格。”
此番声势汹汹,镇得许一唯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把地收拾干净再走。”
江数一甩毛巾,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许一唯愣愣地望着大理石地板上的水晶杯碎片,思考着他最后那段话的含义——所以他这意思是,不用她赔五千人民币了?
江数一上午都闷在书房里,不时与香港、东南亚那边的合作商同步一下运营近况,看需不需要再改善推进什么,好交代下面的人去做。
他上次对林影说要回家一趟确有其事,本打算这周末就回,但在她那吃了闭门羹,后又被如星邀请了去家吃饭,他打算把回家这事搁下去,便朝母亲言明,说香港那边工作还没处理好,可能要推迟到下周才能回去。
会还没开完,就接到了母亲江月龄打来的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江月龄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什么时候回的上海?要不是昨天看到eric发的朋友圈,我真以为你还在香港居家办公呢。”
eric的父亲之前一直做投资,与江林集团也打了不少交道,所以父母之间也有联系方式,eric那晚肯定喝高了,连朋友圈都忘了屏蔽父母。
“刚回没多久,但那边事还没处理完,最近一直在上海远程办公。”
“这么忙都有空去捧eric的场,没空回家吃饭啊?这周末我们去佘山打高尔夫,你正好一起吧?”
“这周末我有安排了,下
次吧。”
江数捏着鼻梁,眯着眼,拒绝的语气却很坚决。
“江数,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啊?这几年你在香港,动不动就是拿疫情、工作搪塞,现在回来了还玩这一套,真当我拎不清吗?”
“这周末我确实不方便,不过是晚几天回家而已,今后我也不去香港了,想什么时候回都行,有什么好唠叨的?”
“就说了你一句,犯得着发脾气吗?”
如此反问,反倒更使人觉得噎闷,闷了两秒,江数平下心绪道:“我还在开会,妈,先挂了。”
挂了电话后,他盯着屏幕上一来一回的合作方、开发商、投资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用不上他说什么话,心思早已因着这通电话神游了。
他发脾气,不单单是为他自己。
也是为了林影。
当年得知了林影怀孕后匆匆离开,他本就后悔不已,却因二人不可告人的私下关系,他不得不装成毫不在意的模样,时不时地从母亲那里打听些近况。
而江月龄与林济东结婚十几年,不说对林影这个继女毫无感念,也属实算不上无微不至,她对林影有意无意的敷衍,江数向来看在眼里。他不喜欢母亲对林影充好人的虚伪样,更不悦她总对着自己又呵斥、又关心的割裂姿态……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傀儡,时而对她来说重要无比,时而又只是个充面子的工具,比起母子情谊,江月龄更在意的,是他如何做得更加滴水不漏,如何让公司不落在林家手里——没错,她是忌惮林济东的,更怕林影这拖油瓶将来会分刮走江家的财产。
好在这些年来,他这儿子做的争气,在内地那些年,他顶多跟着老油条吃吃小项目,大部分时候没什么话语权,只能对母亲言听计从,现如今去了趟香港,手里有了实绩,才多了些谈喜恶的底气。
然而这些底气,却是林影这二十几年的遥不可及。
他之前从未深想过这些,直到向她告了白,直到她对他说出“我永远不可能和你结婚”,直到在香港这些年也算经了些事,才渐次收敛了心性……
一串敲门声引他回神——敲门的人,又是许一唯。
“怎么还不走?”
江数皱着眉,起身欲把她打发走。
“你听我说,我年轻身体好,动手能力很强的……”
“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我不需要床伴。”
然而许一唯却大力拦住了他关门的手掌:“我知道您不需要床伴,那住家保洁你总需要吧?您这么大的宅子,总得需要人打理,后院的泳池里飘得全是落叶,我昨晚听到您和eric念叨打算物色新保姆……”
趁江数轻轻白眼复又用力关门之前,许一唯用身体抵住最后一丝缝隙,大声争取——
“我昨晚的遭遇你都看到了!和前男友分手后,我只能每天混迹各种商务场里,出卖点皮囊、被人揩点油,好歹还有钱拿,我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这跟我没关系。”
“你不想我做保洁,我还可以去你公司打杂!我之前勤工俭学过、给人当过家教、修剪花花草草、做奶茶、端盘子、炸串烤冷面我都会,还给学院的活动出过节目、也会画图会编文案、后勤什么的也可以…”
“会做这么多事,为什么还要当捞女?”
……
听到这两字,许一唯脸色顿时一垮,显然有些羞愤,半天才如蚊蝇般出声解释:
“来钱快呗。像我这样的人,会再多东西,没钱没势没学历,杯水车薪熬日子什么时候能出头?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这么会投胎。”
江数顿时眉头一皱,显然不满她这定义,可她却无所谓地追问——
“江总你从没为生计发过愁吧?没体会过被房东赶出门无处可去的感觉吧?身边人也不敢看轻你、贬损你吧?”
许一唯说着便红了眼,暂压下愤懑,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些日子我从小过到大。我是个私生女,从来没见过爸长啥样,我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她把我丢给外婆,偶尔打点钱来,可自从我读了大学,她就跟死了似的,不给钱,人也蒸发了,我的存在对于我妈、我外婆来说都是累赘,去年外婆去世了,我找了个有钱的富二代,生活上一直都靠他,后来他玩够了,就一脚把我踹掉,就是那次在外滩…还是你帮我付了饭钱。”
说辞听上去无法考究,可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倒是摆得熟练,眼眶彻底红了,泪水也止不住地淌下来——让江数不由得想起林影,曾也是楚楚可怜的一双眼。
书房电脑的会议上,价值上千万的生意项目来回攀扯,许一唯擦了下眼泪,大梦初醒,苦笑道——
“你说的对江总,这些跟又你没有关系,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她刚要转身主动离开,对方却同时交代:
“这别墅很大,打理起来别叫累,宽限你在这过渡两周,两周后你好自为之。”
关门之前,江数还不忘补一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书房。”
哐当——
书房大门紧闭,门外的许一唯仍在状况外,可门内的江数,则不尽然。
他嘴上交代得干脆,内心却翻滚如潮。
为什么要留她?
或许是怜香惜玉,但江数知道,这个“怜”,有同病相怜的意味,虽然很自作多情,虽然境遇天差地别,但在听到“私生女”这个词的时候,他便明白——自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了。
这个身份,是笼在林影头顶上的阴霾,也是埋在他肌理深处的老茧。
第26章 窥见他
周日一早,林影被漏进来的阳光吵醒——这窗帘的遮光效果也太差了,是时候换条新的了。
今天是与江数约好,要他来家里吃饭的日子。
为了使场面不尴尬,她特意给程馨然提前打了预防针,让她无论如何要来蹭饭,而听说了林影还允许了岑硕加入的消息后,程馨然震惊之余,仍不忘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你,直接见家长了!”
林影嗤之以鼻,“什么见家长?是他非要来,小孩子就是粘牙。”
刚十点一刻,林影从冷冻室里掏出盈余的五花肉,掂量了一番重量后,打算去超市狠狠充一波食材——岑硕便是这时候到门口的。
“怎么来这么早?菜都没买全呢。”
“那正好,陪你一起去,还能拎东西。”
于是,林影便将如星暂交给程馨然看顾,并问程馨然想吃什么,对方也很识趣地表示,“随便,你的手艺我放心!”
林影轻轻白眼,拎上了买菜袋,与岑硕一起下了楼。
今天的阳光不刺眼,暖得恰到好处。
望着各种菜贩水果摊头前,被大爷大妈们一再围攻,又洗劫一空,岑硕的脸无比震惊,林影却道:
“这时间对他们来说,都算晚了。”
她紧接着问:“你爱吃什么?我们多挑几样。”
“我不挑,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别撒谎了,上次我请你吃本帮菜,你那反应可不是‘不挑’的样子。”
被贴脸戳穿,岑硕讪笑:“我爱吃糖醋排骨,还有黄焖鸡…”
她调侃,“不愧是小孩子,口味反差还挺大。”
岑硕刻意与她贴近,故意在她耳边揶揄:“你说谁是‘小’孩子?”
低潮的气息弄得人犯痒,林影边推边怨:“别闹,还买不买菜啊?”
二人到了生鲜区买了鸡胸、鸡腿肉,林影望着角落里的排骨陷入了沉思——她做排骨不算老练,无论怎么处理,总会有些膻味…
不过今天江数也来,记得当年闹离婚那两周住在他家,他还给她做过几次排骨,味道堪比家里的阿姨了……
今天他在,应该能帮她吧?
思及此,她刚打算让刀工给自己分下排骨,熟悉的声音竟先她一步
,将要说的话报给了对面——
“来五斤排骨,切得碎些。”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看到江数本人赫然出现,林影惊讶之余也不忘打招呼:
“你来这么早啊,哥?”
对方似乎早就看到了她与岑硕,稍作促狭后才说,“我想提前来买些食材,待会直接带上去,倒和你们撞上了。”
他打量着岑硕的眼神,毋庸置疑地带了些微妙。
岑硕主动问候,“又见面了,哥?”
这声“哥”叫得他大为不爽。抛开林影,论资排辈,他确实得叫江数一声哥,但若是跟着林影叫……他凭什么跟着林影叫?
江数面容平和,笑着建议:“我大你一轮,叫‘哥’把你衬老了,不然还是叫我‘江总’吧?”
“可我觉得叫‘哥’亲近啊?上次皮埃尔的事,多亏了哥的面子,否则我老板可能都不记得我这号人物呢。”
他赌气一笑,完全不给江数留面子,还没等林影使眼色,岑硕竟却先一步接过刀工递过来的排骨,将她手里拎的蔬菜悉数夺走,走出了菜市场,去隔壁看水果。
林影刚要跟上,江数趁机低下声问:“他是你男朋友?”
她犹豫了一两秒,点了头,主动跟上了岑硕的步子。
三人就这么气氛微妙地拐了几家生活铺子,最后大包小包地,把战利品们拎回了小楼里,除了今天中午要准备的菜品食材,岑硕今天问了林影,知道如星最爱吃的水果是榴莲,特意给她挑了盒肉最多的,江数则早在来之前就采购好了零食,以巧克力、西点为主。
一到客厅,如星闻着味就冲了过去,完全一副不知道该给谁打招呼、又不知该如何从何下手的姿态。
林影提醒,“快谢谢舅舅和岑哥哥?”
“谢谢舅舅!”
江数闻声蹲下,如星顺势搂上了他的脖子,将她托抱起来,小女孩转身看到岑硕的脸,不由得拘谨了片刻才道:“也谢谢岑哥哥。”
这句的热情显然少了些。
“如星,你上次提到的布丁,舅舅找了好多家店才找到同款,没有食言吧?”
江数的语气一改平日的肃然,与小孩子交流的方式,他背地里还是学着下了功夫的,不过如星的接受能力有限,上来就把他问住了——“‘食言’是什么?也是可以吃的吗?”
“‘食言’就是……”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解释,林影见缝插针,“正好,你陪如星在客厅玩吧?我和岑硕去备菜。”
说完,她便拉着岑硕离开了客厅,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江数留。
江数抱着如星,放手也不是,直接走开也不是,只能照林影的说法,老实带娃了。
平时都是她一个人忙活的厨房,今天忽然来了个大人,还是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令她家这老式厨房更显局促了。
她问岑硕,“会做饭吗?”
岑硕赧然摇头,大方承认:“不会,但有你教,今天之后就会了。”
“做饭不难,但也没那么好学,”林影递给他两捆香葱,“先帮我把小葱洗了切段,会吗?”
“会,来之前我还看了些美食博主的教程。”
他几套处理操作下来,虽然算不上娴熟,但好在也像个样子。
林影忙着处理五花肉时,岑硕正帮着切剥蒜,这是他第一次看林影如此生活化的一面,平时二人相处,不是在工作时间一本正经,就是在闲暇之余翻云覆雨,中间地带,少到他难以想象。
以至于他总想变着法的,想窥见更多。
“姐姐,我刚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啊?”
“之前我看如星,像跟你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刚那会儿看到她和江总在一起,我突然感觉……”
他像是故意停顿似的,拖了下尾音,倒惹得林影刀下的频率都缓了,“感觉什么?”
“感觉如星只是跟你长得像而已,小心思可比你这当妈的多。”
他话锋一转,竟莫名带了点委屈,“她见江总的次数应该没我多吧?但刚那热乎劲儿,对我可从来没有过。”
林影旋即玩笑:“你连这种醋都要吃啊?”
“我这叫爱屋及乌好不好?再说,这是事实啊,跟孩子相处我本来就没经验,自打开始喜欢你,就生怕惹如星讨厌,但从她对我刚刚那种态度看,我应该早就惹她讨厌了,送她再多好东西,还是不如与江总这血缘来的实在…”
啪——
林影手腕一僵,差点切到手,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放平了刀背,才不至于伤到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语气生冷,眼神也失了柔和,整个人像只忽然发现威胁的刺猬。
“…字面意思啊,江总不是如星的舅舅吗?不像我,只是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局外人。”
……
林影给他摆了个无语的表情,并没再多作反应,随即催他好好干活。
待处理好了调味的葱姜蒜,以及豆角、蘑菇、西兰花之类的配菜后,终于到了腌肉煮汤的过程。
其他的倒好说,只是看着这堆排骨林影着实犯怵,她今天不仅要做岑硕刚说的糖醋排骨,还要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