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冰时
隔天林影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她很久没喝酒,两罐酒精度数极低的啤酒,加上浓度直逼茅台的整杯威士忌,已经足够她重回婚礼隔天的感受——宿醉。
而后她想起,和严翊明的第一次就是宿醉未醒的时候。这段记忆现在真是触到就想逃。
酒店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了,她用床头的遥控按钮打开,白热的光线投射进来,简直要把她直接晒化了。
起身披上睡袍时,她才留意到……身边没有人。
也对,昨晚他既然非留不可,势必是今天还有事要理,不然昨天该直接回上海了。
对话框里,江数也在早上八点多的时候留了言……
林影刚欲回复,手机又进了个电话,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吓掉——
“阿影你在哪?吴阿姨在门口敲半天门了,说一直没人应,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合着林影昨晚的发飙,并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
她短暂地逃离了一夜,宿醉放纵一宿,醒来生活还是一滩烂泥。
“…妈,昨晚团建结束时间太晚,我住在同事家了,好容易过周末我刚起床,您让吴阿姨先回去吧?我到家至少得一个半小时呢。”
“昨天都跟你说了,少喝酒,你同事家在哪?这么远?我安排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我们昨晚去迪士尼看烟花了,干脆就近住的…这会儿已经打上车了,不用派车来。”
补救的理由想一出是一出。
林影挂了电话,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订了最近一班回上海的车票。
江数的电话,正是在她刚坐到高铁上时打来的。
对方先问:“起床了吗?怎么不回
消息?”
林影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把他的事抛掷脑后了。
“啊…我那个,我去不了了,这会儿在回去的高铁上,我婆婆把保姆叫来了,让我给她开门,但我不在家,挺尴尬的…”
“你在回去的路上了?”
高铁正式行驶。
“嗯。”
“那未来一周,还用钥匙吗?”
林影只好再次拖出那句万能句式,“再说吧。”
而后按掉电话。
他早上发来的消息原话:“中午在留园附近的一家苏帮菜订了位置,看你心情不太好,下午带你逛逛园林?晚上一起回去?”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江数应该是在餐厅致电她的吧?
这算不算一种放鸽子呢?
反正也没答应他,何况依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属实没必要来这么冠冕堂皇的一套。
虽然从小认识,可单独一起出去约会这种事,彼此都经验甚少,尤其是两人如今这暧昧的氛围,林影甚至都能设想,两人逛园林时,偷偷躲在假山后面接吻的场面……他们之间,不过如此罢了。
吴阿姨这次来,与其说是来打理家务事,不如说是来当任佳慧眼线的。
之前严翊明不在家,林影好歹还有点自主权,一周也就让吴阿姨来三天,其余时间还有点个人空间,现在已经成了二十四小时陪护,晚上也不带走的。
这么一来,林影的饮食起居,甚至是个人时间说什么做什么,她多少都有个大致判断。
这简直要比任佳慧本人来还要窒息上百倍。
毕竟任佳慧在家还会自己打发点时间,吴阿姨就只会尽职尽责。
就这么熬了四五天,严翊明都快要从广州返程了,这次又是反抗失败的典型范本。
这晚吴阿姨忽然接了个电话,一脸为难地朝林影开口——
“小严太太,我家里出了点事,得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吴阿姨竟泪如雨下,恰逢林影下班回来,看到阿姨系着围裙,菜都还没来得及下锅。
见此情状,她赶忙道:“吴阿姨你别激动,哪家医院?我开车送你去?”
一问才知,吴阿姨的孙子今天放学后被电动车撞到,据说是电动车先闯了红灯,但是车主人很蛮横,撞了人当场就跑了,可怜孩子在信号灯下晕了半天才被120拉去了就近医院抢救,现在还生死未卜……
家里的车是林济东给置办的,说是用作林影的嫁妆,可婚后小两口开得少,严翊明本就不爱开车,林影平时通勤大多地铁出门,不堵车还省时间,但今天情况紧急,林影毫不含糊地拿了车钥匙。
到达医院时,儿科手术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吴阿姨作为家属冲到最前,据医生的说法,孩子命是保住了,但是因剧烈撞击引发了脑震荡,可能会留后遗症……
吴阿姨的儿子儿媳平时工作忙,孙子都是让老人带着,这回让孙子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吴阿姨简直是如临大敌,里外都少不了数落埋怨。
儿子儿媳乱作一团,不停地数落她,说她为了那几个破钱给人当住家保姆,这下好了,孩子放学没人接才会遇到这种事……
林影本不想插手,但看着吴阿姨被自己亲人数落误会,满面委屈,她实在忍无可忍——
“孩子是你们生的,你们才是他法律上的监护人,吴阿姨她带孩子也好、做住家保姆也好都没有错,有这功夫埋怨老人,怎么不想想孩子的身体要怎么恢复?再不济,找找肇事者和保险公司,把损失最小化也比埋怨老人有用!”
可情急之下,二人也关心则乱,不仅不讲理,反咬一口林影资本家嘴脸,还当场劝吴阿姨赶紧辞职……
虽然林影不喜欢被监视,但她也知道,若没有任佳慧的强制,吴阿姨孙子这事,说不定还真能避免,真是要怪什么资本家嘴脸,怪到严家身上准没错。
待一行人争执不休,林影思来想去,直接给江数去了一个电话,对方听上去在开车,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把诉求和盘托出——
“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靠谱的、能处理民事纠纷的律师,还有钟和保险是不是也有江林的股份?你有熟悉点的经理人,可以推荐来处理人身伤害险的验伤理赔吗?”
听到如此精准的要求,对面人乍然消化了几秒。
“我待会儿去问问。”江数先应了下来,紧接着问:“你在哪?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是我遇到麻烦,是我们家阿姨……”
她简单概述了情况,包括她最近受任佳慧监视这事,甚至也是导致这起事件的导火索,所以她想尝试帮一下吴阿姨,这样一来,吴阿姨念她的好,会对她劝任佳慧放弃控制有帮助。
再不济,吴阿姨平时待她也不错,林影尽管感性,但也不是不分黑白的人。
三天之后,这件事被江数推荐来的律师和保险经理人妥善处理。
孩子的状况也因着理赔的正常流程,也并没有耽误更多,算是没有留下后遗症,吴家人对林影的态度,一下子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林影最后一次来看望吴阿姨孙子孙子那天,发现江数居然提前到了。她将计就计,就势朝吴家人说明了那天的情况,是她托江数找的人。他们再度感激涕零,尤其是吴阿姨。
离开医院时,林影佯装别无选择地坐上江数的车——
“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拉上安全带,带点埋怨。
“帮你牵了这么多线,还不能亲自来听你说句‘谢谢’吗?”
“不是你之前说的,我们之间不用讲麻烦。”
空气静默了两秒,江数忍俊不禁——
“也是,那你就当我是想你了,找个由头来见你。”
林影撇了眼他导航的方向,是自己家,不是别墅,也不是什么酒店。
“翊明今晚就要回来了。”
她刻意看向窗外,心中的空虚却亟待破冰。
“其实,何必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不在家上?只要你想,我可以像之前那次一样,让你‘出差’。”
他建议得如此冷静,却惹得林影心里那块冰,默默裂开来。
到了地下停车间,林影刚想下车,江数故技重施——车又上锁了。
他的唇像上次一样凑了过来,这次她接受得很自然,甚至也主动迎合他的习惯,直到彼此的热忱呈压倒势递进,他的手指熟稔地探索到她的肌肤深处,林影才留心推开——
“这里不行…会被看到。”
“我的车装的是单面玻璃。”
“可我不想在这……”
江数揶揄:“你对环境的要求还挺严格。”
“…不行吗?”
“行,听你的。那去哪?”
林影犹豫了半天,她想,要不就算了,但又觉得不甘——好容易能见一面,好容易摆脱了监视,丈夫要到傍晚才回来,现在家里没人……
如果说之前那几次只是拉扯试探,那么这次,便是彻彻底底演在台面上的偷欢。
当林影拽着对方领带,把人缠进与丈夫的卧室里时,她知道自己是彻底迷失在这场情欲游戏里了。
明明心有余悸,明知彼此都上不得台面,还是不遗余力地争分夺秒,每次相见都在玩猫鼠游戏,都在预想着进一步地逃窜享受……
然而今天的享受遇到了点插曲——当江数正欲以身进入时,忽想起:“你家有套吗?”
林影反应过来,“早用完了。”
可这插曲并没有阻挡下二人的热情。
林影故意箍住他的脖子,嗲声嗲气着请求:“哎呀一次没关系的!我和翊明经常不戴也没事,好不好嘛?”
这时候撒娇,简直和妖精没什么两样,说什么江数都会满足——更别说她今天直接在上位了,缠握的指缝被婚戒硌着,林影觉得它碍事,索性将其取下,扔在了床头……
每天见惯的天花板吊灯无限游转,带着她一起上天入地。而这次带着她上天入地的人,并不是自己丈夫。
来临之际,林影捧着江数的脸,他脸上有稍纵即逝的羞赧,她却觉得无比有趣,第一次轮到她欣赏男人高潮时的表情
,她忍不住戏谑——“是不是第一次不戴?”
他将整张面孔埋在她颈窝里,晚香玉的清香扑盈上来,他温存着提醒她,似乎也在提醒自己:
“仅此一次。”
林影冲完澡,换上了一身体面的家居服,走出卧室时,看到江数已经穿戴齐整,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赏着对岸金融城的半壁天际线。
林影帮他去岛台接了一杯水,递去时打趣:
“自己每天上班的地方,还没看够啊?”
江数说:“这是你家,每天看这的人是你。”
每天看一样的景色,连生活也一成不变的,人更是。
而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像她这样,安稳地坐在家里看这样的景致。他们会管她这种行为叫凡尔赛吧?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什么景色都无所谓,反正生活都一个样。”
见她脸色消沉,江数却猛然将她拽进怀里,接着落下了一个悠长缠绵的吻…
此刻二人站的位置视野过于开阔,林影刻意拉了下窗帘遮挡,又附和了他一会儿,才把人推开,心虚道:“干什么…”
“这样以后再看这景色,你就能想到点快乐的事。”
江数仍圈着她的腰肢,刻意与她眉心相抵,林影失笑,“这算什么快乐的事?”
他刻意用指腹掻弄着她的耳垂,想起了那会儿在她卧室里闻到的晚香玉清香,不由得朝她玩笑:
“这不是你想要的‘危险的快乐’吗?”
意识到他是刻意逗弄自己,林影逃也般从他怀里挣脱了——严翊明好像快落地了,她可没时间再折腾一次。
林影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堆零食,摊在了茶几上,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直接盘腿,懒洋洋地坐在了地毯上,哗啦啦地打开各种包装袋来吃……
“你快走吧,我歇会儿就做饭了,吴阿姨不在,翊明回来之前我得备菜的。”
闻此,江数却问:“冰箱里有食材吗?”
“有啊。”
“我帮你把食材准备好,到时候你下锅就好了,好容易有空闲,你多歇会儿。”
闻此,林影那双小鹿眼忽闪忽闪地,望着正在冰箱前站着的江数,表情和眼神都在传达着“你真是太好了”!
一个小时后,江数帮她忙活完了所有繁琐工序,从葱姜蒜末到生肉腌制青菜焯水,万事俱备,只欠下锅。
见林影正看综艺看得入迷,他本不想打扰,可走到玄关门口,他终是忍不住折返,回到林影身边,在她嘴上贪心地吻了又吻,声音柔得不舍——
“我先走了,改天见。”
可当他再次转身行至玄关,刚欲开门离去,发觉门锁已有开启之势……
咔哒。
门从外面打开了,严翊明拎着行李箱,望着玄关内意料之外的人,张口便是——
“江数,你怎么在这?”
第10章 真面目
狭路相逢的时刻,最慌乱的人,自然是林影。
上一秒她还穿着真丝家居服,随意穿行在客厅如在无人之境,大大咧咧地翘着腿吃薯片,接受江数的goodbyekiss,下一秒,就发现“情夫”居然和老公在自己家门口狭路相逢了……
“翊明你回来了?”
她佯装淡定地披了件外衣,冲到玄关附近,脑子里早已推演好了剧本。
“那个…吴阿姨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是我托我哥帮忙解决的,他今天送我回家来着……”
及此,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
还好江数淡定,顺手帮严翊明把箱子拉了进来,“先进来再说吧?”
严翊明望着二人这场面,满脸写着疑惑,不过,他似乎没有聪明到一眼识破真相的地步。
从林影口中得知了吴阿姨的来龙去脉,知道她是好心想要帮忙,所以求助了江数,今天二人处理好了事情,中午一起在外面吃了饭,顺便把妹妹送了回来。
可送回来,需要送到家里面吗?
况且,林影都已经换上家居服了,他还不走?
不过按照江数的说法,他就没打算走——
“听说你今晚出差回来,阿影打算给你做个接风宴,知道我对厨艺有研究,所以多留了我会儿,请教了我一些菜式。”
所以,那晚这看似牵强的情景,被硬生生拉扯成了三人一同用晚餐的场面……晚餐还是江数主动操刀的。
严翊明望着满桌的饭菜,不由得狐疑感叹:
“你还会做饭啊?”
“当年在美国的时候,我一直自己下厨。”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阿影你怎么知道的?”
林影一愣,她也是之前住在他别墅的时候才偶然得知的,但这件事对二人来说,好像是个秘密似的……
“阿影是我妹妹,她跟你结婚之前,我们可是同住在老宅十几年的。”
江数不慌不忙地答复上来,严翊明脸上的狐疑仍不退减。
“阿影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住了,那几年也没听过你这当哥的帮衬过她什么,怎么这回我家保姆出事,倒先把你拉过来了?”
“那不是因为你在出差吗?大画家。”
林影知道这两人暗戳戳在较劲什么,作为当事人她也不想隐瞒,大方坦白:
“之前我哥帮我引荐过藤春文化的人,我才谈下来了展览场地,我作为受益方,那之后请他们两人吃了一顿饭,我哥人脉广,吴阿姨这次的事情突然,又涉及到江林集团的保险,就想着顺便问一下。”
那次吃饭是在两人还在别墅的时候,本来说好是她请的,最后却还是江数主动付的款。
“这样啊,阿影,这种事你可以找咱爸啊?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不麻烦别人。”
严翊明总是这样,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全凭自己心情,完全不在乎在场人的感受——当然,他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不屑于了解。
“严翊明,你别忘了。”
江数毫不客气地接过话柄,给他盛了碗鸡汤,敲打他:“虽然我和阿影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家庭角度来看,我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严翊明显然感受到了这话中的分量,却仍旧不甘示弱:
“你?拿阿影当家人?我怎么没看出来?当年阿影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对她这么上心,你了解过她多少?现在倒在这马后炮……”
“那你又了解多少?”
“我跟她打从小学就在一起了,反正不比你少。”
“是吗?那她吃饭什么口味,喜欢什么花,爱看什么书,平时都在做什么,工作上有什么目标,你都知道吗?”
对方来这么一通细节审判,犀利非常,严翊明脸上是挂不住的张皇,林影更是尝试用脚踢江数来提醒他的多言,可他像是毫无感知似的,攫着严翊明的眼神丝毫没松动。
严翊明逞强:“我当然知道!”
“那你回答一遍……”
“够了!”
林影起声,阻止了这场无言的炮火。
“好好的寻我开心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重要吗?都别说了,好好吃饭。”
可当晚睡前,林影还是等来了丈夫无休止的猜忌。
严翊明冲过澡,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本要直接上床的,却看到自己的床头柜上,正躺着那不起眼但无端突兀的婚戒——林影的婚戒。
他拿起来问:“你戒指怎么在这儿?”
林影正靠在床榻上看书,佯装惊讶:“哦,我今天换了床单,戴戒指干活不方便,就去掉了。”
随即,她自然地接过了丈夫递过来的戒指,重新套上了左手的无名指。
“为什么要换床单?”
林影继续翻书,面不改色,也不看他,“你每次回来我都会让吴阿姨换新的床单啊,今天她不是不在嘛,我只能亲自换。”
顺便转了话题——
“说到这个,最近吴阿姨都要照顾孙子,没办法天天住家了。我工作最近可能有调动,要是不能按时下班,你自己弄点吃的,或者回家,跟爸妈一起吃。”
“工作调动?”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我在争取公司商务的岗
位吗?这个位置快空出来了,八九不离十,过两周我就能正式接任了,刚接手会很忙,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你多担待。”
严翊明的脸色有点阴沉,这是林影很久没看到的表情了,但她也没像以前那样,赶紧过去解释宽慰,刚打算继续看书把这事划过去,对方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居高临下地问:
“这个岗位,不会也是江数牵线的吧?”
“不是,这是我自己争取的,因为上次那个场地……”
“可那个场地不就是江数帮你介绍的人脉?”
“那又怎样?我是他妹妹,他帮我这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林影一把将书放下,直起身子,与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对峙。
“这么激动干嘛?我又没说不对。”
严翊明说着便卸下了身上的浴巾,身体一览无遗,不由得打断了她的思虑……
“我就是看他今天来咱们家,在那说风凉话,有点看不惯,想起来之前,你不是也没少吐槽,说看不惯他吗?怎么现在结了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上赶着去央求他?”
林影刻意别过放在他身体上的眼神,幽幽辩解:
“我才没有上赶着,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他有今天也少不了得我爸的栽培,让他帮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呵,是吗?做什么都应该啊?”
严翊明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格外微妙。还未等林影反应,他竟一把箍住林影的后脑勺,一改往日的温和,拽着她的头发,把林影整个人从床上直接拖了下来,膝盖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给她撞得脑子一懵,完全失了还手之力……
“我是你丈夫,你给我做什么也都是应该的,对不对?”
望着他渐次狰狞的面孔,林影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他因为一件荒谬的事就给了她一耳光的时刻……
而此刻,他显然要比那次更加目中无人,更加不可理喻。
膝盖的刺疼引她妥协,只能如他所愿。
可他毫无顾虑地冲撞发泄,撞得林影眼泪直流,喉咙窒息,口中呜咽的“不要”字眼,与唾液一同融化在嘴里。
这次的他不一样。
他很生气,他不会只满足于这样的。
林影的身体和言语都在反抗,可对方仍不予理会,像是火冒三丈,动作粗暴得和强迫没有两样……
“不要!我痛!”
“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吗?我现在给你了,你矫情什么!”
她被折腾得涕泗横流,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只能被迫接受一些信号,毫无爱惜的抚摸,带着情绪的拍打,掐着自己的脖子,几次都要到窒息的临界……
她想,自己不会死在这一刻吧?
那还真是自作自受。
“听着林影!你是我老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以后不许你带别的男人回家,谁都不行!”
林影第一次见到对方这狰狞模样。
简直和她印象中判若两人。
她一直以为,严翊明平时缺根筋,待人还是温和的,今天才意识到,她对丈夫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是敏感的,分明可以察觉到很多。
比如他一回来就察觉到她与江数两人之间的微妙,在吃饭的时候剑拔弩张,即是他在试探的证明。
江数的反驳与探问显然让他丢人,他没办法论高下,便只能把愤怒都砸在自己身上,用所谓的“你是我老婆”“我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这种事来绑定她的价值,来证明他的主体和存在感。
近乎掠夺的性爱,令林影每一寸神经都在抗拒,导致只能无疾而终。
当严翊明不情不愿地脱离轨道,林影几乎是立刻起身,慌里慌张地拿起睡衣和手机离开了卧室,躲去了副卧,顺带锁上了门……
她没有解释,严翊明也没有挽留。
淋浴冲洗的时候,林影注意到自己膝盖上大片的淤紫,而侧颈上鲜红的指印与吻痕更加触目惊心,她丝毫不觉得浪漫,只觉得耻辱。
又觉得这份耻辱,似乎是自己应得的。
她活该。
可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心酸的事实——
既然严翊明那么敏感,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察觉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无声又无奈的隐忍呢?
或许他察觉到了,他只是不想去问,更不想去面对而已。
问题只有被提出来,才能叫问题,否则就是“一切都好”。
第11章 清醒梦
盛夏时节,林影还要戴着丝巾,穿长裙长裤,对每天下了地铁还要走十分钟的她而言,无疑是种煎熬。
这天一到单位,她就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
他问:“我听说你认识藤春那边的人?他们最近签的画家严翊明,是你先生?”
一听这,林影立刻明白了老板背后的深意。
“嗯,是。”
“那太好了林影,你来公司这两年,运营这方面的数据出类拔萃,商务外拓的职位,我本就是属意于你的。下周藤春文化要请所有签约的艺术家去乌镇,那里开发了一个艺术视觉项目,藤春在争入场名额,我们最近也在谈那里的扩项,为十月份的戏剧节做准备……”
听下来,林影要做的,便是以严翊明家属的身份,一起去参与藤春这次去乌镇的项目之行,同时要为画廊十月份的拓项做商务洽谈,争取拿下两家的手牌。
从难易程度上来讲,不简单。
但从人际关系上来看,她最合适。
或许她上司怎么都不会想到,比起去完成商务对接这项硬性任务,她更排斥的,竟然是和自己丈夫同行出差吧。
自那晚之后,严翊明对她的态度阴阳怪气,平时话少了,抱怨多了。
小半个月以来,林影一直与他分居两卧,刻意避开与他亲密接触,其余时间相安无事。
到了乌镇后,两人根据负责人的指引,下榻了乌镇景区里的民宿,房间的视野格外开阔舒展,闲坐廊亭,静观小桥流水。
毕竟是古镇,房子虽然经历了几番革新装修,原材料也是老古董了,隔音效果不算极佳,夜深人静的时候,伏墙倾听,应该能听到隔壁人走动的声音,走廊上的动静就更别说了……
“小江总,您的房间在这…”
林影听到廊外门童带客人到隔壁,那人刷了卡,道了谢,门童先走了。
听到这个称呼,林影忽然一愣——是他吗?
若是,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她和严翊明中午去镇上最火的餐厅用餐,隔壁桌的两个人,可谓是“冤家路窄”。
一个是藤春文化这次项目的负责人陈灿,一个是江林集团的总经理江数。
先前为了报答江数的引荐,林影那之后特意请了这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而今天先认出来她的,不是江数,是藤春的陈灿,他朝二人招手——
“哎?这不是林小姐吗?这么巧,一起来坐啊。”
严翊明不认识他,却认识他同行的江数,而陈灿不认识他,却认识他老婆林影,整个氛围就变得有趣微妙。
四人相视而坐,彼此间最坦诚直接的只有陈灿了,他三两句解释了与江数林影兄妹认识的来由,严翊明脸上的表情僵了半截。
而江数依旧面不改色。
林影说:“怪不得老板这次让我来,原来你是负责人啊。”
“现在藤春还在摸索阶段,露脸的项目多着呢。”他拍了拍江数的肩膀,稍显亲昵,“你也知道,我跟你哥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上次听说巨鹿那边场子是你负责的时候,对我真是及时雨,虽然你总说是我帮了你,但有一说一,你也好、你们单位也好,帮我兜了不少幺蛾子呢,不然我也没机会策划这次的项目。”
陈灿这人暖场能手,什么人什么话到他跟前,一准儿不落尴尬,主打就是端水,看到严翊明面色平平,他赶紧补上——
“和林小姐结识后才发现,您丈夫的画啊,也在我们待签约名单里,这更是巧了,所以隔天我就赶紧让助理联系严先生了,每天收到的投稿太多,助理也不当回事,我回去骂了他好久,不然真错过了您这么独树一帜的作品了!”
可这段话
对于此刻的严翊明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努力了这么久少有人赏识就算了,他之前引以为傲的藤春抛来的橄榄枝,居然还是沾了林影和江数的光——一切都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理想,他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理想。
“哦,这样啊。”
严翊明语气悻悻,一点没有要摆笑脸配合的意思。
这要是搁过去,林影铁定会给丈夫使眼色,或撞一下他,让他意识到自己表现不妥,然而这次,她自顾自吃着碗里饭,像是压根没听到严翊明说了什么。
还是对面的江数打了个卯,把这话题过过去了:
“画画这事我妹夫是专业的,就算没你火眼金睛,他遇到伯乐也是迟早的。”
陈灿笑:“小江总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来来来,我自罚一碗鱼汤啊!”
这顿饭因着陈灿的暖场,全程也算缓和,但除了他之外的三人,似乎没有一人是真觉得缓和的,至少严翊明绝不是如此。
午后,几人一同去了活动现场,林影趁着严翊明与其他艺术家合影的空档,问了陈灿:
“我哥怎么一起来了?他是投资方吗?”
“不是不是,我们做同学的哪谈什么投资不投资,俗了!我要办项这事我们上次同学聚会喝酒谈起来了,他说想来散散心,这事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及此,林影似乎已看透了江数的心思。
若是搁在之前,他们两人早该见缝插针的背着亲热了,可这次人多眼杂,严翊明也跟着,实在是很难找到间隙。
而私心里,林影也不想那样做了。
准确来说,她不敢那样做了。
那晚严翊明的粗暴让她清醒——她和江数没有想象中伪装得那么好。而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对她而言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