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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陌生的妻子 1-6【字数:25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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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臻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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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2: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陌生的妻子   1-6

标签:#NTR#TSF#人妻#换身#夺舍#绿帽#黑暗#都市#催眠#淫妻

第一章

夏初,雨是从傍晚四点开始下的。

杨倩倩把最后一个孩子交到家长手里,蹲下来给那个小姑娘整理围巾,孩子妈妈连声道谢,撑着伞把孩子护进怀里,一大一小消失在幼儿园门口那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杨倩倩站在门廊下看了一眼天,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砸在塑胶跑道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下身搭配一条洗的有些发旧的牛仔裤。杨倩倩今年三十岁了,与幼儿园其他年期老师相比已经不年轻了,可好在平时对自己的饮食和锻炼都挺在意,生过朵朵之后她没怎么胖,反而添了点做母亲的温润,眉眼之间那股子安静,像一汪不动的井水。

她的美不是张扬的那种,是过日子过出来的,贴着柴米油盐,细水长流。

她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屏幕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宁志的,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下班顺路买菜。另一条是朵朵姥姥发来的,说今天商场有活动,朵朵被选上了,要她六点再来接。

杨倩倩给宁志回了个"随便,你看着买",然后看了看时间,四点半。时间还早,她回教室收拾完教具,又给窗台那几盆绿萝浇了水,才拎包出门。

杨倩倩驱车离开幼儿园,她其实不太爱开车,尤其是下雨天,夜晚的车灯晃得的她眼花。可宁志今晚有个项目会,走不开,接朵朵的活儿只能落在她头上。

她拧开雨刷,前挡风玻璃上的水被刮开又聚拢,远处的路灯在雨里糊成一团团黄色的光晕。

云海路这个点儿车不算多,但雨太大,能见度低得吓人。她把收音机调到本地交通台,女主持人用那种软绵绵的腔调报着路况,说云海路与建设路交叉口有轻微积水,请司机朋友们减速慢行。

就是那个路口。

杨倩倩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她心里装着事,装的是朵朵。小姑娘四岁了,最近迷上了跳舞,天天在家里扭来扭去,说要当电视里的公主。杨倩倩笑她,说跳舞多累啊。朵朵撅着嘴说,我不怕累。她想着待会儿见到女儿,要问她今天在商场跳了什么舞,就在这时,绿灯亮了。

她松刹车,车子缓缓起步,就在车身过到路口正中间的那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左手边冲过来一道黑影,快得不像话,像一头从雨幕里撕出来的野兽。

是一辆深色的车,没减速,远光灯白得刺眼,直直地朝她这边撞过来。

杨倩倩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的。

她只来得及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本能地,徒劳地。然后"砰"的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像是整个世界被从中间撕开的那种响,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车身被拦腰顶住,整个往右侧翻过去。安全气囊弹出来,撞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味儿,混着血腥气。天旋地转,她在座椅和安全带之间被甩来甩去,脖子像是要断掉。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雨,从碎裂的车窗玻璃缝隙里灌进来,一滴一滴,砸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宁志接到电话的时候,项目会刚好结束。

那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他第一反应是骚扰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杨倩倩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宁志愣住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公司跑到医院的。他的手在发抖。那种抖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止不住。急诊科门口停着警车和救护车,蓝红交替的灯光在雨里一闪一闪,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冷霜。

宁志冲进去,被护士拦住,问他是谁的家属。他说杨倩倩,我老婆,刚刚出了车祸。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跟我来。

走廊很长,很亮,消毒水的味道重得呛人。宁志的皮鞋踩在瓷砖上,咯噔咯噔的响,像是一下一下踩在自己心口上。护士推开抢救室的门,他看见了杨倩倩。

她躺在抢救床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发青。额角有一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贴着纱布。身上盖着浅蓝色的无菌单,看不到伤。宁志想过去,腿却不听使唤。他站在门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急诊医生摘下口罩,声音疲惫,"但是情况不乐观。"

宁志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撞击点主要在车身左侧,伤者的颈椎在第五、第六节之间有严重的骨折和错位,脊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医生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刀子,"简单说,高位截瘫。从颈部以下,基本没有功能了。"

宁志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她的头部没有受到严重损伤,意识……是清醒的。"医生顿了顿,"但她的自主呼吸会受到影响,后续很可能需要终身依赖呼吸机维持。"

头部没有受损。意识清醒。身体废了。

这几个词在宁志脑子里反复地滚,滚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听见自己问:"能治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就目前的医疗水平,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稳定她的生命体征,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后续的治疗和护理,会是一个长期的、巨大的负担。"

宁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杨倩倩的脸。她的脸很凉,凉得他指尖一缩。他蹲下来,凑近她,小声叫她的名字:"倩倩,倩倩,我来了……"

没有回应。她只是躺着,像一个睡着了的人,安静得可怕。

宁志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股往上翻涌的东西硬生生压下去。他不能哭,至少不能现在哭。他得撑住,这个家现在只有他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宁志活得像一个溺水的人。

杨倩倩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各种管子从她身上接出来,呼吸机有节奏地"呼——吸,呼——吸",那个声音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他耳朵里。他只能隔着玻璃看她,看她的胸口在机器的带动下起伏,看她苍白的手指上夹着的血氧夹。

医生说,车祸的另一方是酒驾,闯了红灯,肇事司机已经被逮捕了,而他只买了交强险,所以保险的赔偿费用杯水车薪。

这条消息对宁志来说,是晴天霹雳,ICU一天的费用,是宁志小半个月的工资。

他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只觉得喉咙发干。杨倩倩有医保,可医保能报销的比例,在这种程度的治疗面前,杯水车薪。呼吸机、监护、护理、康复、后续的终身照料……这些数字堆在一起,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算了一笔账。

家里的存款,加上两个人的公积金,再加上那套按揭还没还完的房子。房子在市中心偏一点的位置,两室一厅,首付是两边老人凑的,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多。如果卖房,能套出来一笔钱,但那笔钱扔进ICU里,撑不了太久。

宁志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钱的事。想到最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几个做投资、做生意的朋友,想开口借钱。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最怕的就是这个。他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把这份难堪摊开给别人看。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卖房。

他在手机上查了附近的房产中介,又算了算欠银行的贷款。脑子里把这些事过了一遍,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杨倩倩当初买房时的样子,她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拉着他的手,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我要在阳台上种花,给朵朵留一间粉色的房间。

现在,这个家要没了。

宁志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早上,宁志去姥姥家接朵朵,进门的时候,小姑娘正趴在地板上画画,画的是三个小人,手拉手,歪歪扭扭的,边上用彩笔写了"爸爸""妈妈""我"。她看见宁志,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起脸问:"爸爸,妈妈呢?妈妈昨天说好来接我的,怎么没来呀?"

宁志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她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半天才开口:"妈妈……妈妈去出差了。"

朵朵从他怀里挣出来,眨巴着大眼睛:"出差?去哪儿了呀?"

"很远的地方。"宁志的声音很轻,"要去封闭培训,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朵朵追问,"我想她了。"

宁志的眼眶又酸了。他别过头去,不敢看女儿的眼睛。"会回来的。"他说,"等朵朵长大一点,妈妈就回来了。"

他没跟孩子说实话。

怎么说得出口呢?说你妈妈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脖子上以下都不能动了,要靠机器才能喘气,你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她叫你一声"朵朵"了。这种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宁愿女儿先恨他,恨他撒谎,恨他把她丢在姥姥家,也不愿意让她这么小就看见那些血淋淋的东西。

他把朵朵托付给了姥姥。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宁志说,妈,倩倩单位组织封闭培训,出国了,朵朵先放您这儿一段时间。老太太将信将疑,嘴上应着,眼神里却藏着不安。宁志不敢久待,他怕自己绷不住。

临走的时候,朵朵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小声说:"爸爸,你要经常来看我。"

宁志点点头,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听见朵朵在身后喊:"爸爸,让妈妈想我!"

他靠着电梯壁,慢慢地蹲了下去。



雨是在第三天停的。

宁志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放晴了。他站在住院部大楼的台阶上,被太阳一照,竟觉得有些刺眼。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过觉了,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胡子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他摸出手机,想给公司请个假。刚解锁,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他看了一眼数字,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站在医院门口的柱子旁边,一身深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早就在那儿等他了。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脸长得周正,却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打电话,也不看手机,眼睛一直落在宁志身上。

宁志皱了皱眉。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却朝他走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雨后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宁志跟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宁先生,"那人开口,嗓音很低,客气,却听不出半点情绪,"这是我家先生的。他说,您妻子的事,他可以帮上忙。"

宁志没有伸手。他盯着眼前这个人,又扫了一眼四周。住院部门口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边。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你家先生?谁?"

那人没答,只是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停在他面前,等着。

宁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名片是黑色的,很薄,拿在手里沉得不像纸。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没有公司,没有头衔,干净得有些诡异。

闵钟逸。

"先生说了,他随时恭候。"那人说完,朝宁志点了下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志捏着那张名片,看着那人绕过柱子,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没挂本地牌照,车窗贴了膜,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发动机轻轻响了一下,车子滑进车流里,很快就不见了。

宁志站在台阶上,太阳照得他有些发晕。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又抬头看了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细微的不安。

纸片很凉,像一块冰。





第二章

那张名片在宁志兜里揣了三天。

三天里,它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薄薄的西裤料子,一下一下烫着他的大腿。他知道它在,知道它就在那儿,那种存在感比钱的事还要命。

他照常去医院。杨倩倩还躺在ICU里,呼吸机一呼一吸,节奏稳得让人心慌。护士说生命体征平稳,可"平稳"这两个字放在一个高位截瘫的人身上,更像是一种残忍的确认——她不会好了,她只能这样躺下去,一天烧掉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宁志坐在ICU外头的长椅上,盯着玻璃里那具曾经温热的身体。杨倩倩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护士每天会帮她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那双手他牵了六年,现在软软地搭在床边,像一件没被穿好的衣服。他忽然想,她的身体还在,还活着,可那还是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它摁下去。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名片。冰凉的,带着点奇异的质感。他把它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上面那三个字。

闵钟逸。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让手下在医院门口等他、连面都不露的人。

宁志活了三十多年,是个本分人。他知道这世上有些钱,烫手。有些门,进去了就出不来。可他也知道,再这么耗下去,ICU的账单会先把他拖垮。房子卖了,撑不了几个月。到那个时候,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杨倩倩的照片。照片里她抱着朵朵,笑得很软,背景是他们家那个小小的、铺着碎花床单的卧室。宁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

然后他拨了那个号码。

拨号音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没人说话。

宁志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是宁志。"

"宁先生。"还是那个手下的声音,平静,客气,"先生在等您。车子二十分钟后到您楼下。"

电话挂了。

宁志捏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人连他在哪儿都知道。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

宁志坐在后座,旁边是那个送名片的手下。这人一路上没说话,坐姿笔挺,眼睛看着前方。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宁志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味,像是某种很贵的古龙水,冷冽,没有温度。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矮下去。宁志看着那些楼群、车流、霓虹,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车要开去哪儿,也没问。问了也没用。

车拐进一条私人车道,两排高大的香樟树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再往里,是一扇铁门,缓缓打开。宁志看见门后是一片修剪得极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一栋白色的房子半隐在夜色里,灯亮着,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别墅很大,大得有些空旷。宁志被引进门,脚下是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头顶一盏水晶吊灯垂下来,光折成无数细碎的冷斑,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他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乡人,浑身不自在。

"请。"手下做了个手势,引他往楼上走。

楼梯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宁志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二楼是一条走廊,灯光昏黄,两侧的门都关着。手下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年轻。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宁志一听,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门开了。

那是个很大的房间,比宁志整个家都大。

落地窗外是半座城的灯火,远远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屋子里没开大灯,只在角落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暖黄,却暖不到人身上。宁志站在门口,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房间深处的景象。

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后面,一个人坐在一把深色的皮质转椅里,背对着窗,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

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面具。

面具是哑光的,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从额头到鼻梁,到颧骨,把眼睛也罩了进去。只露出一道薄薄的唇,一个线条利落的下巴,和一截在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的喉结。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没遮住的那半张脸上勾出一道阴影,唇边似乎噙着点笑。

宁志说不出话来。

"宁先生,"那人开口,声音低而缓,像在品评什么,"你好。"

宁志站着没动。他忽然有点后悔来了。这地方,这人,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坐。"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书桌对面那把椅子。

宁志走过去,坐下。椅子很软,他却如坐针毡。

"您太太的事,我很遗憾。"那人微微前倾,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正盯着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你到底是谁?"宁志的声音有点哑,"你想干什么?"

那人轻笑了一声,没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说:"我想帮您。"

"帮我?"宁志皱起眉,"我不认识你。"

"认不认识,不重要。"那人靠回椅背,十指在身前松松地交叉,"重要的是,您太太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命。而我能给她的,恰好是命。"

宁志的心猛地一沉。

"您听说过换头手术吗?"那人问。

宁志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头。脑袋。"那人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轻轻点了点,"把她完好的这一部分,接到一具健康、完整的身体上。让她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重新……做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宁志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起来。他盯着那张半张面具,脑子里嗡嗡作响。换头?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疯了。"

"我没有疯。"那人的语气平淡得可怕,"我认识一位医生。他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人。别人不敢做的,他敢。别人做不成的,他能做成。"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宁志消化。

"手术的一切费用,我来出。"他说,"我还清您所有的债务,再给您的女儿设立一个成长基金,从幼儿园到大学,甚至出国,都够了。"

宁志没有吭声。钱。又是钱。这两个字现在比刀子还利。

"听起来不错,是不是?"那人似乎笑了笑,"可这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宁先生,您得付出点什么。"

他停顿了一瞬。那个停顿里,宁志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手术之后,"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要以杜琳月的身份生活。留在我这里。"

宁志猛地抬起头。

"杜琳月……是谁?"

"是我的女人。"那人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一种奇怪的、黏稠的温柔,像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身体,是全天下最好的身体。只是……她睡着了。"

宁志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捋顺。

他明白了。

这个人有一个女人,叫杜琳月,身体是好的,但人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意思是清醒不过来?也就是脑死亡?

这个疯子,要把他妻子杨倩倩的脑袋,那个清醒的脑袋接到杜琳月的身体上。

这样,杨倩倩活了。杜琳月的身体,也活了。

"你想要的是……"宁志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的是她。"那人纠正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以杜琳月的身份,继续做我的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面具,落在宁志煞白的脸上。

"她会留在我身边。她会和我一起生活。她还会,为我生一个孩子。"

最后那半句,他说得很轻,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把什么东西慢慢插进宁志的胸口。

宁志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你他妈疯了!她是我老婆!"

"曾经是。"那人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宁先生,您太太现在这个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您能让她站起来吗?您能让她抱一抱女儿吗?您能吗?"

宁志僵住了。

"我能。"那人说,"我只是要她的一部分时间。"

他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一周,两天一夜,她可以回您家,陪您,陪孩子。做回您的妻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其余的时间,她是杜琳月。"

"三年。"他又说,"三年之后,她自己选。继续做杜琳月,或是回到您身边,继续当您的太太。"

"三年?"宁志惨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那人从书桌上拿起一份东西,轻轻推过来。是一份文件,装订得整整齐齐,白纸黑字。

宁志没去碰。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听见自己说:"不!不行,这不可能!"

那人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扎在宁志的神经上。

"宁先生,"那人说,"您不用现在回答我。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打那个电话。"

他向后靠去,半个身子重新隐入阴影,只剩半张脸在光里,薄唇抿着,像在等一场戏的开场。

"只是,您的时间,不多了。"



宁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房子空着,冷锅冷灶。杨倩倩不在,朵朵也不在。他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滑坐下去,双手捂着脸,浑身发抖。

那人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换头。

杜琳月。

生一个孩子。

一周,两天一夜

她是您的妻子。

他想吐。

他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却干得发疼。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胡子拉碴的脸。

他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得他一激灵。

他告诉自己,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卖妻!

这是把他的妻子,送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让那个男人……他不敢往下想。光是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闪,他就觉得一股火从下腹烧起来,混着剧烈的恶心,搅得他浑身发麻。

他骂自己。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可越骂,那个画面就越清晰。杨倩倩的脸,那具陌生的、被那人形容为"全天下最好"的身体,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另一个男人……

宁志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他靠着墙,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是没想过,再熬一熬。也许能熬过去。也许房子卖了,能撑到杨倩倩……能撑到什么呢?医生说得很清楚,高位截瘫,终身呼吸机。她不会好了。

那她就这么躺着,躺一辈子。钱烧光了,房子没了,朵朵寄人篱下,他早晚也会垮。

而他,连让她坐起来的本事都没有。

宁志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就是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视频电话。是朵朵姥姥发来的。宁志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个笑,才点了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是朵朵。小姑娘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见宁志,嘴巴一瘪,眼泪又涌了上来。

"爸爸……"她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妈妈是不是不要朵朵了?"

宁志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怎么会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妈妈怎么会不要朵朵。"

"那妈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朵朵抽噎着,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她是不是不喜欢朵朵了?朵朵很乖的,朵朵听话……爸爸,你让妈妈回来好不好,我想妈妈了……"

小姑娘说到最后,已经哭得说不成句了。她把脸埋进姥姥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哭声隔着屏幕,一下一下砸在宁志心口上。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女儿,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只是生病了,病得很重。可他连"病"这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怕朵朵追问,怕朵朵说"我要去看妈妈",怕自己当着孩子的面,崩溃。

"朵朵乖,"他最后只挤出这一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爸爸……爸爸想办法。妈妈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宁志坐在地板上,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盯着那界面,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张黑色的名片躺在最里面,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拿起它,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最后,他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签。什么时候。"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没有抖。

他看着屏幕上的"已发送",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三章

别墅的地下室,空间比宁志想象的还要大。

电梯往下走,金属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凉气裹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像走进了一家只存在于噩梦里的医院。

走廊很长,顶上是冷白色的灯管,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又短又黑。宁志跟在那个手下的身后,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声音被吞掉大半。

他被带到一间观察室。整面墙都是玻璃,玻璃另一头,是一间手术室。

那才是真正的"病房"。

无影灯亮着,光线冷得发蓝,把手术台上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两台呼吸机并排立着,屏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发出"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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