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拦路雨
那天之后,许一唯便没再来上班了,她说要和男朋友出去玩几天,一起散散心,浪费浪费时间,再考虑今后到底该何去何从 。
林影认为,一个女人在经济上完全依赖男人,并不算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 何况抛开世俗的标准,许一唯是个聪明人,应该拥有更多可能性,但她没有立场去代表每一个女人,更没有资格站在不同的起点去审判她们的处境和应对方式 。
那是许一唯的选择,她无权干涉,也无暇干涉 。
之后这几天,林影除了一如往常上下班,直到汪铎返程的前一天,林影去藤春总部签署交接文件,定 lastday—— 思及明天便会见到汪铎,她心中难免忐忑,恐怕节外生枝,趁他没回来,把能处理的事便尽早处理了,万一真有什么变数,也省得她后悔 。
没想到结束后,汪铎恰好朝她发来了消息 ——
“ 我明天下午落地虹桥,到时候一起去接孩子们?”
他问得自然,却惹得她内心忐忑 —— 明明说把决定权交给自己,可即将接受审判的人,似乎也还是她 。
汪铎还是那个汪铎,她还是猜不透他 。
轰隆隆 。
今年上海的台风来得晚,以至于雨水落到今日还未见放晴 。 大雨痴缠进耳膜,把她的思绪搅得好不平静 。
她又忘了带伞 。
还好开了车,并不至于太狼狈 。
可晚高峰的交通状况让人不敢恭维,而上天,也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刻给她开玩笑 。
瓢泼暴雨里,她的引擎居然在等红绿灯时罢工,
以至于车子抛锚于十字路口,她冒雨去掀开前盖检查,但天气实在糟糕,她又不懂机械运转,完全睁眼瞎,淋透一身雨不说,她这一停,硬生生把后续车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
后面的车主急得不耐烦,有的按起喇叭,有的干脆冲过来质问 ——
“ 搞什么啊?!能不能行?”
这完全是林影从未踏足的领域,此情此景,她只能尝试解释道歉,再跟着求助 。
可对方也不见得是行家,不过是比她运气好点的司机而已 —— 没有在暴雨倾盆的晚高峰时分,等红绿灯时引擎失灵,导致无法启动车辆 。
其他司机鄙夷的声音透过不耐烦的喇叭 、 双闪纷纷传来,甚至不讲道理地变道,车辆擦着身后疾驰而过,同时还听取不少诟病女司机的嘘声 。
林影的视线早已模糊,但她无视了其他车辆司机的无礼抱怨,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坐回驾驶座,现场搜索起致使引擎失灵的可能原因,以及拖车的方法 ……
但试了几次启动方法后,车子仍然毫无反应 。
上半身被打湿得彻底,皮肤却仍冒着虚汗 —— 她是紧张的,窗外愈来愈大的雨,简直要把她最后一寸耐心磨没 。
直到有人敲起耳边的窗,她下意识摇下窗,抬头朝对方解释:
“ 我引擎失灵了,在找解决办法,你先绕路吧 ……”
可这回这人,竟是与适才截然不同的耐心引导 ——
“ 我联系了交警帮你处理,你先下车吧 。”
林影这才看清来人的脸 —— 江数正撑着一把严实的黑伞,另一只手则撑在车门上,预备着随时接应下车的她 。
两名交警闻声赶到,林影虽然讶异,却也十分配合地下了车,与对方交涉解释了情况,江数将伞递给她,雨声湍急,吵得人耳膜震荡,他只好低头伏在她耳边交代 ——
“ 你先去我车里避会儿雨,这里交给我就好 。”
说完,他一把将手里的伞递到她手心里握住,指了指在她车后不远处,此刻正闪着近光灯的座驾,而他手里正拿着另一把备用的便携伞 ……
待林影再次坐进他的副驾,收了伞放在脚边,雨水浸湿她的裤腿,正如多年之前她第一次坐进江数副驾,贴在小腿肚上潮湿感近乎一模一样 。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远远地看着江数进进出出驾驶座,与交警配合交流,后来到了两个专业拖车的人员,几人配合着,才终于把林影这辆抛锚的车子拖离大马路,为后续的交通腾出盈余 ……
江数回到车上时,衣袖与发尾几乎湿透,但好在衣服本身没有湿透,比林影的状态好很多 。
到了 4s 店,机修人员将车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终于找出了确切问题所在 ——
内燃机的火花塞因使用时间太久,老化了,所以才会出现打火不稳的状况,今天雨这么大,林影又不明所以地开盖晾了那么一会儿,自然致使汽车彻底熄火了 。
换一个的过程时间倒不复杂,但林影这车的型号已经是八年前的厂次了,目前店里一时半会儿没有完全匹配的存货,为了谨慎 、 安全起见,还得调货过来检查更换 ……
听下来,这车林影今天是开不走了 。
无奈,也毫无悬念地,她只能蹭江数的车回去 。
此刻黑夜已彻底铺满天际,雨水灌得整座城市鼎沸喧扰,不留一丝情面 。
好在两人的家也算是顺路 。
再度坐进车里时,林影的身体不由得打了寒噤 —— 那会儿淋的雨恐怕又让她受了点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江数闻声立刻把空调风调至最小,又从后座扯了一席毯子给她:
“ 刚忘了提醒你,后座有毛毯的 。”
林影没理这话,只是伸手接过去,严严实实地将毛毯裹上身体,转而问及:
“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附近?”
可江数却缓了会儿才答:
“ 我正好在附近,谈个小项目 。”
听到这个理由,林影的思绪也瞬间被带回到六年前 ……
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不知所措的自己被江数意外撞见,那天的她也是这样狼狈,工作失利,丈夫冷落,连她自己都在质疑当下的生活,和自己存在的意义 ……
那一天,他们之间尚且毫无瓜葛 。 而今天,他们之间的瓜葛早已模糊不清 。
一场玩笑,给她开了两次 。
第一次,她哭得情绪泛滥,这一次,她却无端笑出了声 。
江数疑问:“ 笑什么?”
“ 笑你演技拙劣 。”
她认真反诘,“ 关于你的舆论还没平息,这个节骨眼上,谁这么鲁莽,敢和你谈项目?当年还说对我从不说假话,看来现在是不作数了?”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识破且点破,江数语塞了片刻,只好承认:
“ 听皮埃尔说,你准备离职今后跟他去欧洲,本来想去画廊找你,听你同事说你去了藤春总部,我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跟着来了,结果路上雨开始下不停,路又堵了 … 才发现,原来就是你的车 。”
林影苦笑着,“ 车太老了,当年买的时候,我和前夫都开得少,这些年我也没保养太细 …… 正好我要出国了,也算是赶上时候,能把这车处理掉 。”
她用毛毯边缘轻轻摩擦着潮湿的发梢,好整以暇地调侃着他的说辞 。
“ 阿影 。”
江数抿唇喘息,一字一句地问道:
“ 你要去那么久,真的放心把如星交给汪铎嘛?”
滂沱的雨水浇灌在外,内外气压悬殊,林影这会儿身子开始发抖,喷嚏也一个接着一个,将她思绪都震碎,她向来不喜欢这种被抽空氧气的空间,似乎整个人挤成一团,再被麻绳捆扎起来,连思考的余地都被狠狠侵占 ……
在这样的空间里,她从来没有占据过优势 。
过去的她,面对不能立刻解决的问题,只想尽快逃走,可此时的她,只想换种角度解决 。
所以当车子堵在离她家只剩三个路口时,林影主动提议 ——
“ 雨这么大,前面太堵,我这会儿冷得难受,不然先拐去你家吹个头发吧?”
***
雨势不会小了 。
林影走进他公寓电梯时,满心都是这念头 。
她从来都讨厌下雨,因为下雨总会发生让她厌烦的事 —— 第一天被送到江家时在下雨,被林济东扔掉所有画具那天在下雨,看演唱会那天在下雨,她被生活逼到破防那天在下雨,和江数第一次接吻那天也在下雨 ……
每次落雨,她都无比盼望雨停,可唯有这次,她心底里竟存了些侥幸 —— 她希望这场雨可以下久一些 。
这样她就没有理由着急走,他也没有理由不留她 。
“ 你是说,如星最近不在家?”
关了门,江数为她抽出一副一次性拖鞋,如是问道 。
“ 她去夏令营了,明天才回来 。”
她发梢潮润,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是颓废,刚要伸手整理,江数跟着提醒 ——
“ 浴室里有吹风机,你自便 。”
随即便行至客厅,不再刻意与她互动 。
这样狭窄潮湿的氛围,明明很适合缠绵 —— 上次他因为吃醋,忍不住越了界,林影给了他一巴掌,自己又发烧到昏厥,想必这次他不敢再放肆了 。
吹了头发,她拔下电插头,耳边清净了,头发柔顺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这么粘腻,真想脱下来扔进洗衣机里 。
可惜这不是她家,这里也没有换洗衣服 。
“ 我衣服湿了,想脱下来洗洗 。 你家有新衣服吗?”
可江数嗫嚅了数秒才开口,“ 你不介意就先穿我的?”
“ 也不是不行 。”
他起身去卧室打开衣橱,翻出了少许自认为合适的 t 恤,可是裤子的样式是无论如何不会合适的,索性挑了条登山裤 。
刚想要给林影送去时,浴室里竟已经传来了淋浴声 …… 她竟然直接在这里沐浴了起来?
江数的记忆无端穿梭,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过往的无数次缠绵,想到二人首次犯忌,那时的他是那样笃定,那样势在必得,明知她底气不足,死要面子,还偏要勾引她说出那些话,可等她真的说出口来,他心口
竟如破冰一样,湍急而下,重重掩去了她的逃路 。
他不顾一切地挑逗她,引诱的话化作呼吸勾她就范 —— 他知道林影一定会就范 。
他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是否能吸引到她 —— 哪怕只是那种事,哪怕只是那一刻 。
她急于满足好奇心,那次他也用尽全力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他异常耐心,几乎吻遍了她的全身上下,一路带她攀登高潮,一浪接着一浪,她忘乎所以,他也尤为亢奋 。
甚至到了最后,他还不忘提醒林影 ——
“ 他没带你去的,我都带你去了 。”
其实算下来,他与林影偷情拢共也就那么几次,每一次都能让他回味无穷,可之前的那些激情瞬间,真正留在他记忆里的,寥寥可数 。 真的想起来,也仍旧是模糊的 。
他似乎从来没在意过自己是否会被那些女人铭记,却总是渴望自己能被林影挂念,她是特别的 。
她是他喜欢的人,是唯一一个动念想要独占的人 。
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他何求别的人?
要是能和她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
可惜,那时的他耐心太少,而她,耐心又太多 。
浴室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回忆的号角沉入脑海 。
他起身,刚想开口问她需要什么,对方却先他一秒,从门缝里伸出一只白皙微潮的手臂 ——
“ 衣服 。”
她的手臂染着雾,像是抛光后过水的瓷白玉石,惹他忍不住想要握住把玩 。
可他只是将衣服塞过去,连眼神都不肯多放一秒 。
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再度敞开,林影不施粉黛,黑发微潮,整个人像是还未舒展的荷叶,嫩而娇 。
尽管她已经三十岁了,江数觉得她仍是个小女生 —— 似乎从十六岁那年,她就没再变了 。
但她分明每年都在改变,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
“ 我的衣服已经在烘干了,一个小时后就能好 。”
“ 我衣服多,你穿走也没事 。”
还没等他后悔脱口而出,林影倒忍俊不禁 ——
“ 自以为是,说得好像我很看得上你衣服似的 。”
她下意识顿了两秒,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
“ 你说的对,我是挺自以为是的,一直以来,都挺让你讨厌的吧?”
他主动自嘲,没给自己留面子,而林影也没给他留,“ 是,我是很讨厌你这一点 。”
“ 那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少讨厌一点呢?”
说这话的时候,江数正好为她接上了一杯温开水,递了上去 。
林影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
“ 少说多做呗 。”
说完后,她怕有歧义,紧跟着解释:“ 我是说,别总是高高在上的,有些事论迹不论心 ……”
林影轻笑,将身体侧倾,斜倚在岛台之上,对于走入身侧的江数,并没有让出太多的防御距离 。
“ 就像这两周的舆论,老老实实认错理赔,依你这样的形象,挽回口碑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
闻此,江数忍不住发笑:“ 如果大家因为我长得帅就原谅我的所作所为,那我这两周还至于被骂这么惨嘛?”
“…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
林影约略翻他个白眼,“ 虽然容易招人嫌,但谁让你确实有那个底气,什么事都能做得好 。”
可江数却不以为然,摇头,不动声色道 ——
“ 谁说我什么都能做好?至少 …… 做你哥哥这件事,我从来都没及格过 。”
他自嘲着,整个人放松下来,与她并肩倚靠在岛台前,目视着雨势渐弱 ……
他妄想被对方听出言外之意,又妄想对方不要指出来 。
可林影却并不如他所愿 ——
“ 我做你妹妹才最难 。”
她垂下眼,望着眼前玻璃杯中的温水,捧着它,感受到的只有玻璃的冰凉 。
“ 其实,曾经有段时间,我很希望自己不是你的妹妹 。”
第 67 章 竟私有
那些年,林影的心底里一直羡慕着江数,羡慕他能够被父母重视,羡慕他总能呼朋唤友 、 众星捧月,即使是匆匆一瞥,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
还记得高二暑假,常年宅家的林影被同学叫去喝下午茶,女生们叽叽喳喳地八卦着谁的恋爱轶事 、 哪班的某个男生很帅 。
林影原本心不在焉,忽然被同桌点了一下 ——
“ 要我说,那谁长得还没林影哥哥帅呢!”
“ 你是说期末大考结束来接林影的那个?我也看到了!确实好帅,原来是你哥啊!”
“ 他有女朋友了嘛?考不考虑谈高中生啊?”
“ 有照片嘛?有照片嘛?我没看到!”
那时候智能机都没有普及,林影哪里拿得出照片?
她向来是朋友里最沉默寡言那个,那天因为江数莫名成了话题中心,虽然只是个信息中转站,也正是从那年开始,她开始莫名关注起了江数 。
甚至为了挑起话题,她还会特意找理由让江数出现在自己朋友面前,以证明她在朋友面前难得的存在感 —— 后来被证明是每个人青春期都会犯的中二病 。
她和江数私底下压根不熟,却还要在同学面前装出一副 “ 兄妹情深 ” 的模样 。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江数居然每次都很配合,想必是暑假在家太无聊,没办法才陪她出来演戏的 。
高三开学那天,他主动开车送她,豪车开到校门口,引来些路人观赏闲话,林影远远便看到严翊明朝副驾的她招手,车一停好,她刚要开车门,车锁扳动未果也就罢了,车窗也跟着被操控摇了上去,瞬间把她与车外的严翊明隔得彻底 。
林影还没疑惑出口,身边的江数竟抽出了一个崭新的数码盒子 ——
“ 给你买的新 mp3 和耳机,你记得用 。”
那是演唱会结束那天,两人在地铁里过于拥挤,以至于最后她的 mp3 和耳机双双掉进了别人的脚下,最后英勇就义 。
那之后江数便承诺会赔她个新的,结果一个暑假过去了,他一直也没怎么提过,她又向来不会主动要,还以为他早忘了呢 。
“… 谢谢哥 。”
她局促接下的瞬间,对方瞥了眼窗外的人,无端问及 ——
“ 你跟他谈恋爱了?”
知道他指的是严翊明,林影立刻否认,“ 没有 。”
“ 真的没有?”
“ 当然,我明年都要高考了 … 被我爸知道在谈恋爱,他肯定又骂我 。”
那天江数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戏谑,戏谑得让她脸颊发烫,手指不停扳动着车把手,原以为他会有提醒,结果 “ 嘭 ” 得一声,毫无征兆地,她忽然发现车门被扳动了,自己倒是吓了一跳 。
江数忍不住笑出声 。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臂自然下沉,对她这反应笑得一脸纨绔随意 。
趁她落荒而逃之前,还不忘 “ 叮嘱 ”——
“ 好好学习,高中生 。”
那年他二十岁,如朗月初升,悬于浩瀚,而十六岁的她,是他永远照不进的角落 。
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男人,是她的继兄,她不能觊觎,可有一天他竟告诉自己,他一直在觊觎着自己 ……
“ 上高中的时候,我对你有过好感,但那太脆弱了,弱到我自己都察觉不到,察觉到了也会立刻转移视线 。
那时候的你,优秀,耀眼,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你总有理由成为焦点,我羡慕你,想成为你,甚至会希望,如果我是你的亲妹妹就好了,这样我或许就能和你一样自信,甚至也会想,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对着你犯花痴,像普通女生那样对你犯花痴 … 可我偏偏,既是又不是 。
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动过心了 。
结婚的时候,你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心里空落落的,你当时说是去日本出差,我还刷到你发的朋友圈,我那时候在想,原来我这个妹妹在你眼里这么不重要啊,你有空去富士山发朋友圈,都不愿意来我婚礼走个过场 ……
直到婚后我们越界之前,你那时候分明就是在暗戳戳勾引我 。 即使身体越了界,我仍然不敢在心上越界,我觉得自己不配,觉得你的心也不会为我停留 。”
林影一口气将这些压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像是搬开了陈年旧石,搬开后暴露在外的,不仅有秘密本身,还有那些爬满了荆棘的小虫子,迅速抽离,抽得她有些痛 。
“ 原来你当年刷到了那个朋友圈 。”
江数的表情像是如释重负,思绪终于归位 ——
“ 你猜对了一半,我的确是故意不想去走过场,但我去日本的确不是出差,只是因为 …… 我想看去看一眼富士山,去看一眼,那个不能
凭爱意让我私有的 ‘ 山 ’,因为她今后彻底无法被我私有了,当年那个朋友圈我设了权限的 —— 仅你可见 。”
那年他负责的几个小融资项目刚有起色,正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却忽然得知了林影的婚讯 。
他当时人还在广州,刚与合作方谈妥条件,约好隔天去吃早茶,去乡下吃走地鸡,忽然接到这么一则消息,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全程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
看到婚期后,他人已经坐上了回上海的航班,飞机起飞那十分钟的滑行,让他的理智彻底失衡,他鬼使神差地 、 趁着网络还在,分秒之间卡着日期订下了一班去东京的机票 ……
那时候的他,还没想过要以怎么个理由去搪塞这场婚礼的缺席,满脑子只想逃避她要结婚的现实 。
“ 阿影,我说过的,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 在你还在对我畏手畏脚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虽然你总是小心翼翼,在那个家里,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真实温暖的人 。 你比我 、 甚至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坚韧勇敢 。
我是很自私,过去对你做的事,表的白,全是自以为是,我以为你会接受我,也理应接受,我只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有,却还是填不满,什么都想要,可我现在 …… 只喜欢你,只想要你,只想做让你喜欢的人 ……”
他的话刹不住了,雨也更大了,他感受到林影身躯晃动,似乎想要离开他身边,他不由转身阻拦,可还没等作出反应,对方竟一把扯下了他的领带 ……
下一秒,他尝到了那味柔软 。
是他品尝过的柔软荡漾的唇 。
可江数却近乡情怯,整个躯体都僵住了,这是他初吻时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
她主动探吻,似乎想带着他回神,可他这次,偏一改往日模样,不仅没有着急攻城略地,反倒是轻拢慢捻,柔滑细吻,一步步压下去了她的侵略 ……
主动拥吻上江数的那一刻,林影也是讶异的 。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如此?
她只清楚,当江数说完那句 “ 只喜欢你 ” 后,她就已经确定 —— 一定要吻他 。
这是给他的惊喜,这是她的感情 。
她控制不了 。
尽管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是那样荒唐,那样傲慢,那样带给她痛苦 ……
可她也无法割舍,若不是他,她也不会成为如今的林影 。
这无关好坏 、 对错,只是因为她想要爱他 —— 就像她生命中无数次抑制的那些欲望感情一样,如果能爱他该多好 。
不是他值不值得,而是她想不想,她值得,她的爱也值得,她值得去轰轰烈烈爱,而不是总被挑选,总在等待,总在衡量其他人值不值得 。
她可以做取舍,可以去挑选她的感情,可以告诉江数 —— 这次,是我主动选的你 。
这场吻绵延至岛台之上,绵延至二人浓情难分,绵延至雨势渐强 ……
林影抓了下他的衣领,刻意靠近他胸口,声若蚊,气若虚 ——
“ 我是不是走不了了?”
他几乎立刻附和,“ 雨太大了 … 留下来吧 。”
“ 那我们去床上?”
她的要求依旧很严格,接吻可以不分场合,但爱一定要在床上做 。
室外雨势声响不断,室内的潮润喧闹却开始了 。
明明彼此都不是第一次,明明也不是彼此之间的第一次,但身经百战的彼此,这次却无端手足无措起来 —— 尤其是江数 。
他将人圈在身下的时候,大脑似乎就已经宕机了,身体却很诚实地照常走流程,不过这次的流程走得不熟练,像是开启了一条新路似的,生疏得不行,以至于这个事前温存几乎刷新了林影的耐心 ……
她主动探到了他的迫切,并在耳边轻轻调侃 ——
“ 你再不走下一步,我要被它膈坏了 。”
他略作惊皇,羞也似的,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留恋 …… 无端烦扰这衬衣扣子怎么会这么繁琐 。
直到束缚落下,她的身体再度闯进视野 —— 乍看之下,区别不大,可这不大的区别,还是令他忍不住暂缓冲动 。
那道横在她小腹上的疤痕,实在是难以忽视,尽管那里早已平坦,尽管她的身材依旧保持良好,可他明白,这道疤依旧留在了她的身体上,也留在了他的心里 —— 这道疤,是因他而来的 。
林影看出来他的驻足,手指抚摸着那道疤,不动声色地解释,抚上他的脸 ——
“ 想顺来着,但我怕疼,所以选了开刀 … 可生完才知道,生孩子这刀,开在哪里都是疼 。”
他此刻内心五味陈杂,只是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道疤痕,愧疚道:
“ 对不起 … 那时候居然让你一个人面对 。”
可林影却笑出声,吓唬他,“ 那时候可血腥了,你要是在啊,恐怕我还没生出来,你就先吓晕了 。”
“ 我哪有那么胆小?”
“ 你胆子小不小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比我怕疼,小时候给你上药,你疼得直掐我,把我都弄疼了 。”
……
没想到他那样狼狈又感动的瞬间,留在她记忆里的,竟是这样难熬的经历 。
可林影此刻并不想去反刍这份经历,她只想握住眼前的疼 。
她主动吻咬他的嘴唇与肩膀,他忍不住闷哼,有些经不住似的 。
“ 我就说你怕疼,连这都受不住 ……”
上次她也是这样不讲道理地让他受疼,可那次的他竟像无知觉似的,只一心挑逗她的身体,再痛也甘之如饴,这次哪里能让她再得逞?
他选择与之对抗,吻过锁骨,胸口,来到肚脐和疤痕 ……
前戏做足,吻至半饱 。
他竟再度遇到了当年的窘境 —— 忘了备安全套 。
有了之前那次教训,江数这回可不敢越界了,他刚要起身结束这场尚未催化完毕的情欲,林影却故技重施,拉回他的身体,催他继续 ……
他仍要拒绝,可对方却给了他一剂镇定剂 。
“ 我包里有,你放心做 。”
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夜,一度让林影以为雨是不是下到了屋子里,不然她怎么会全身湿透,眼里流出泪怎么会融到大腿之下?
不知是雨水裹挟了欲望,还是欲望催发了雨水,可林影头一次觉得,这雨也没有那么讨厌 。
第 68 章 谈恋爱
这次的事,发生得很突然 。
就像两个人第一次那般突然 。
可不同的是,这次结束后,林影没有当初那样不知所措,更没有什么不得不立刻去做的事情,总让一切结束后变得狼狈 。
江数公寓的面积与之前的别墅比起来,瑟缩多了,当年那个别墅的次卧,大而空,无论如何都填不满她的欲望和渴望 。
而今,这间小屋子,却刚刚好盛满她和他的情谊 。
时光越长,需要填补的地方就越少,因为人不愿总盯着自己的缺憾一直审视,那对漫长岁月的人而言,是异常残忍的,她只想拥有属于她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或者事 。
明明曾经有过那样激情的瞬间,二人似乎从未有过这般闲暇的事后时刻 。
第一次结束,她为了赶上一顿差点迟到的家宴,落荒而逃,第二次在假山后面,束手束脚,更无平静可言,第三次在酒店里,她喝了酒把他骂了一顿,自己喝到烂醉,第四次结束,差点被当场捉奸 ……
没有一次是平和而安稳的 。
甚至连仅仅靠着彼此的身躯,简单过个夜,隔天给到对方一个早安吻,都很难得 。
总是来去匆匆,来只为了那个过程,去也只为掩人耳目,不让任何人猜到,他们曾有过那个过程 。
看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林影知晨光已至,刚欲起身,谁知身后的手臂硬是将她狠狠揽回 … 她听到江数沙哑着嗓子,像是还没完全醒,却惯性阻她 ——
“ 不许走 。”
林影无奈,“ 我只是想穿件衣服 。”
“ 别穿衣服,陪我再睡会儿 。”
她揶揄,“ 干嘛不让我穿衣服?”
以为他或许是憋闷太久,想要再来几次,谁知他竟说:
“ 你穿戴好了就可以随时走了,每次都是这样,让我一点
反应时间都没有 。”
似乎,的确如此 。
她喜欢上严翊明,决定和他恋爱,他没有防备;他还在出差,却听说了她要结婚的消息,以至于她结婚的当天,江数也刻意躲去了日本 。
后来更是如此,明明她是一个那样会替别人考虑的人,但对于他,她似乎总是考虑得不够周到,她看不出来他喜欢她,看不出来他这么喜欢她,第一次她问到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他刚说了一句话,她就从车上溜走了 …
拥有过她很多次高潮,却总在退潮后,她便匆匆而去,第一次是这样,在苏州那天也是,中午想请她吃苏帮菜,想和她单独逛逛园林,她却为了应付婆婆,直接订了高铁回了上海,后来东窗事发,他告了白,她不接受,六年后,他回来看她,主动承认自己的心意,却仍然被告知,你的喜欢没有意义 。
他确实伤心了,伤心了很久很久 。
他想,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
让他偏偏喜欢上自己的继妹,偏偏又让她接受了与自己放纵,偏偏又拒绝了他的求爱,独自离去,即使她怀着他的孩子 …… 宁愿独自抚养孩子,承受一切,都不愿接受与他再度产生交集 。
这是报应,对他曾经声色犬马,游戏情色的报应,也是对他骨子里得过且过,不愿出头的报应 。 怪他高看与林影的情色,却藐视其余欢愉的报应 。 怪他混淆性与爱的界限,怪他自诩聪明的报应 。
“ 阿影,我爱你 。”
他将这句话绕着她的耳廓送出去,给林影送的皮肤酥痒,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