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瞒】47-49
作者:梦中仍相思
来源:pixiv
发于:2026/09/12
字数:3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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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彭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间。
位于市中心金融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这里的会员年费抵得上一辆中档轿车,能在这里出入绝对非富即贵。
顶层一间不对外预约的包间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张耀祖站在落地窗前,胸口起伏,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脖子上,面前的木茶
几已经一片狼藉,一份打印出来的舆论监测报告散在地上:《天璇被黑,谁在幕
后?》
「废物!都是废物!」他抓起另一只茶杯想再砸,举到半空却顿住了,深吸
一口气,张耀祖将那杯子重重搁回桌面。
这间包间足有两百多平,暗色装修,墙面嵌着暖调的壁灯,一整面落地窗将
彭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沙发上,韩月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上身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
口处系着一条丝巾,胸前的峰峦被柔和地勾勒出来,下身一条高腰阔腿裤,双腿
交叠翘着,勾起的腿裤露出雪白的脚腕,整个人坐在那里,慵懒而矜贵,与这凌
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她的坐姿看似慵懒随意,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种长年累月训
练出的习惯。
身为韩家的大小姐,生活在优渥的家庭环境,她从小就要接受专门的仪态训
练,而坐姿就是其中一项,十几年练下来,韩月哪怕在最放松的状态下,腿部的
姿态也找不出一丝破绽。
此刻她端着一只高脚的水晶杯,手腕轻转,杯身转动,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
圈圈酒泪,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神情恬淡。
张耀祖发泄了一阵,从茶几上抽出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茶渍,
随即转身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陈松在你们韩家眼皮底下养私生子养了五年,你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按捺的怒意。
韩月将杯沿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酒,这才抬起眼,不紧不慢地看向他。
不得不说,韩月长得确实漂亮,眉眼精致,眉峰上扬,眼尾有一道自然的弧
度,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和漠然,还有一种让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你觉得……」她将酒杯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杯壁:「一个旁系
女婿,在外面养个女人生个孩子,对韩家来说,重要到需要动用资源去盯着吗?」
张耀祖的眼神闪了一下。
韩月接着道,声音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每个人的秘密不会这么
容易被暴露出来,陈松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从这件事里警觉,顾清风究
竟在韩张两家安插了多少商业间谍。」
「可现在是这件事被人拿来捅了我们一刀!」张耀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就因为你嘴里的不重要,现在整个四城科技都被拖进了舆论,今天收盘四
城股价跌了百分之三点七,市值蒸发将近二十亿。」
韩月终于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阔腿裤的裤管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垂落下去,衬的两条腿愈发
修长。
她个子本就高,穿上高跟鞋后更显得身量颀长,行走时裤管轻摆,带着一种
从容的韵致。
这样的步态和分寸感,同样来自常年的仪态训练。
韩月将水晶杯搁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然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动
作优雅从容。
「耀祖。」她走近了两步,微微偏着头看他。
「你该冷静冷静了。」
她停下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这个女人连走路的
步伐都像经过算计。
「我现在很冷静。」张耀祖冷冷的看着她。
「你砸了一只杯子,那是龙泉青瓷,市价两万三。」
韩月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他。
「你领带歪了,衬衫第二颗扣子崩开了半颗。」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在敲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是你焦虑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管这叫冷静?」
张耀祖被她这一通不疾不徐的数落堵得喉头一滞,胸口的气憋了半天没寻到
出口。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这张脸依然美得毫无破绽,但距离感却永远不失礼貌
地横在两人之间。
张耀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敛去了大半。
「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终于平和下来,罕见的带了一丝温柔:「你知道
的,一旦让天璇顺利上市,彭城的新能源市场格局就彻底定了。顾家占了先发优
势,又有沈顾两家的资本,我们现在根本输不起。」
他故意带上我们两个字,像是在提醒韩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韩月眼神微闪,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神态比方才认
真了许多。
「所以韩家现在全力配合四城,你该看到的都看到了,韩氏传媒旗下的三个
大号也在发软文对冲舆论。」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舆论压下来,别再让它继续发酵。安全驾道那块,让
公关部出一份严正声明,措辞要强硬,直接否认利益输送,咬死是竞争对手恶意
抹黑。」
张耀祖皱眉:「否认有用吗?网友不傻。」
「网友当然不傻,但网友的注意力有周期。」
韩月伸出葱般的手指,缓缓摇了摇:「撑过这三天,等下一个热点出来,没
人会再盯着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看。你真正要防的,是顾清风到底知道你多少秘密。」
张耀祖拧着眉头不说话,眼神闪烁不定。
韩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耀祖,你应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顾家
不仅有一个顾清风,顾南枝虽然在野多年,但她能调动的人脉资源比你想象的要
深。你要是失了分寸被情绪牵着走,那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韩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清明而冷静,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透彻。
可偏偏就是这种清明,让张耀祖心里无端地烧起一团火来。
他喜欢她这副样子,喜欢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模样,喜欢她这样高贵大小姐
的气质,喜欢她面对任何风波都能端坐在那里品酒的从容。
可他也恨她这副样子,明明两人之间是最亲密的关系,可每一次他想靠近,
她是不着痕迹地躲开。
沉默了半响,张耀祖点了点头,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
终于放松了些许。
「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说完,张耀祖抬起头,目光看着韩月的俏脸。
灯光在她下巴和脖颈之间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衬衫领口的那枚丝巾结不
知何时松了一些,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在暖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还有她唇边
那抹似有若无的红酒渍。
张耀祖喉结微动,站起身,朝韩月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搂她的腰。
韩月在他将碰到腰侧的一刻,自然而然地侧身,绕过他的手臂,走向沙发旁
的小边几拿自己的手包。
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刻意躲避的痕迹。
「今天先到这吧。」她拿起那只黑色的小羊皮手包,侧过脸看他:「公关部
那边我会盯着,你早点休息。」
张耀祖收回手,缓缓攥成拳,又重新松开,盯着韩月的背影,不甘心的道。
「今晚别走了,这么晚了,我让人收拾隔壁的套房。」
韩月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眸看了他一眼。
「明天一早韩氏那边有个董事会,我得回去准备材料。」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放纵,这几天还有硬仗要打。」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意有所指,既像提醒,又像婉拒。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里只剩张耀祖一个人,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脸上的柔和慢慢褪去,重
新浮上一层阴翳的冷意。
沉默半晌,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脚下灯火璀璨的彭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着腕表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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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孙勇就走了进来。
「林医生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脏紧了一下。
「让她进来。」
孙勇点了头,退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门被推开。
林暖走了进来,一身白色西装裹着纤细腰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
眼睛冷静又勾人,利落里透出一种压迫感的性感。
她将手包放在会客沙发上,顺手拿起我的茶杯替我续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
杯白水,然后靠在办公桌边,打量了我几秒,眉头微皱:「你的气色很不好,有
纵欲过度的迹象。」
说到这里,她又自言自语的疑惑道:「以你的自律,不应该有这种情况,这
几天熬夜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纵欲这件事和顾南枝有关。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化验结果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又走回会客沙发,从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递给我。
我拆开,取出报告,仔细翻阅。
首页是一份化学成分分析报告,标注着:香水样品检测报告,日期是几天前。
NS-7型神经诱导香氛剂,简称:余烬
一种通过嗅觉触发,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超敏化诱导剂。
我翻了几页,那些化学式和专业术语我大多看不懂,但报告末尾几行的结论
我读懂了。
该样品经GC-MS分析,检出一种人工合成芳香化合物,暂命名为
『DopamineMirage』(多巴胺幻境)。
该化合物分子结构可以和任何气味的香水配合使用,一旦在这种香氛状态下
产生性爱,会刺激人体的丘脑分泌多巴胺,并会感到愉悦兴奋快乐。
我抬起头,看着林暖:「什么意思?说人话。」
林暖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简单来说,这种香水喷在身上,由嗅觉触发,性爱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愉悦感和
依赖感,甚至某种爱的错觉,专门作用于人类的情感中枢。」
我攥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爱情错觉?会影响人的理智和情感?」
林暖摇了摇头:「它不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意志,也不会让她爱上原本厌恶
的人。但它能放大感官体验,降低心理防线。就像酒精,喝多了会让人放松和冲
动,但不会让你做出完全违背本性的选择。」
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也是为什么沈轻雪在医院没有检查出来的原因,因
为NS-7本身就不是毒品或危害品,常规的毒理筛查根本不包含这种化合物,
它不能在清醒状态下控制人,只有在亲密接触中,它才会强化愉悦和依赖。」
「如果感情本身没有裂痕,它顶多算一种情趣用品,但如果关系里已经有了
缝隙,它就能让缝隙变成深渊。」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她出轨,香水的作用有多大?」
她又沉默了半响,最终轻声道:「它催化了过程,但不是原因。如果他们的
关系干干净净,如果她没有给他可乘之机,这瓶香水什么也改变不了。」
闻言,我闭上眼睛。
如果真如林暖所说,那么这二十年的感情算什么?到头来顶不过一个情趣用
品?
但那个时候沈轻雪的胡言乱语,自相矛盾却也让我疑惑。她口口声声说爱我,
身体却控制不住,我不相信那个时候她还敢骗我。
还有张娟的供词,和当时张娟的情况,现在和林暖说的根本对不上。
半晌,我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她:「如果影响不了人的理智,那张娟为何说
莫名其妙听秦风的话?」
林暖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推了下眼镜眼镜:
「顾清风,一个人在极度恐惧和羞耻中说出的话,往往真假参半。」
「张娟被逼到那个份上,她会本能地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来解释自己
的失控。我听他的比我控制不了自己,更容易说出口。」
顿了顿,她继续道:「秦风年轻帅气,只要他稍微表现出温柔和体贴,张娟
这种女人根本就把持不住,他不是靠香水控制张娟,而是利用了自己年轻帅气的
本钱。香水只是让她更快陷入性欲的沉沦。久而久之,性欲压过理智,她才敢伙
同秦风一起瞒你。」
我依旧不甘心:「她在被强迫之前,曾经提过要远离秦风,这说明她内心排
斥,也对秦风没有感情。如果香水作用不大,怎么可能第二次就无法自拔?」
林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她醉酒被强迫之
后,为什么选择瞒着你?」
我想了下说道:「她说是因为不想破坏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想玷污了这
份二十年的完美爱情。」
林暖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那么害怕破坏在你心里的形象?」
我皱眉:「什么意思?」
林暖看着我,语气平静的道:「因为在你面前,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她
不是在爱一个丈夫,而是在仰望一个几乎完美的存在。」
「你给她的越好,她越不敢让你看见她的不堪和瑕疵,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这一步迈出去,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对她太好,所以她醉酒被强迫不敢告诉我?你要
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林暖:「顾清风,这里有一个前提,沈轻雪是醉酒后被迫发生的性关系,换
句话说,她不是物理上被暴力强迫。」
「酒后被强迫,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为什么有很多人选择瞒下来?
很多受害者选择不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之后,她会被多重恐
惧,羞耻和现实压力压住了。」
「这个社会里,不管男女平等的呼声有多高,但现实中女性仍然被高度道德
化,一个女性被性侵后,往往不是加害者被羞辱,而是受害者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贬值了!」
「她选择瞒下来,有时候是一种扭曲的保护,保护家人不痛苦,保护关系不
破裂,哪怕自己一个人扛。」
「特别是经历这种创伤后,人的大脑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最常见的反应之
一就是否认和解离。」
「她可能会想:只要我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我不想再回忆了,想起来
就恶心,我要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能让这件事毁了我。」
「报警或者告诉家人,意味着她必须反复面对创伤,而人的本能是想逃开痛
苦,所以很多受害者会选择压抑麻木,甚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酒后乱性。」
「沈轻雪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是沈家大小姐,身处上流圈子,社会污名会让
她被放大审视。」
「隐瞒不是软弱,也不是配合,而是在极端压力下的一种生存策略。」
我还是无法接受:「就算你说的第一次她有这种心理,那后面呢?秦风再次
骚扰她,她根本没有反抗,反而半推半就。然后选择再次隐瞒我,这也是她压力
太大了?」
林暖反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完美伴侣的牢笼!」
我怔了下。
「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你对她的好,是一回事。她怎么回应你的好,是另
一回事。一个人在面对过于完美的伴侣时,有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
置。时间久了,她会累,会渴望一种不完美但轻松的相处方式。」
「出轨是她的选择,隐瞒也是她的选择。但你要知道,一段关系里,如果一
方永远在付出,另一方爱的很卑微,那这份爱已经失衡了。她不是不爱你,而是
她在你面前,不敢做一个有瑕疵的人。」
「秦风用了半年时间,用照顾和关心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温柔的种子。她酒后
失贞后独自扛下一切,恐惧和担心让她心理处于最脆弱的时候,那颗种子就被唤
醒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秦风恰好和你相反。在沈轻雪眼里,她是秦
风眼中完美的存在。这种接纳,比你的完美更让她上瘾。」
我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爱上了那个趁她醉酒侵犯她的人?」
林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顾清风,人是很复杂的,她可以被一个人伤害,
又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尤其是当那个人一边伤害她,一边又给她提供她一直渴望
的,不需要伪装的亲密。」
「秦风对她做了什么,你是清楚的,第一次是强迫。但之后呢?如果她每次
都激烈反抗,每次都是被迫,她不可能瞒你这么久。更可能的是,到了后来,她
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愧疚,又或者是期待。」
林暖的声音很轻,却残酷的让我呼吸有些窒息。
「她爱你是真的,她背叛你也是真的,但她控不住自己也是真的,对秦风产
生了好感也是真的。」
「对你又爱又愧疚,对秦风又爱又恨。长此以往,她会不停地陷入自我怀疑,
自我内耗。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自己爱谁,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想选择
自我了断,在你没发现之前,自我了断。只是被你发现了。」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一股无法忍受的怒火从心底蔓延。
二十年的感情,这个贱人居然为了一个偷来的男人变心,宁愿去死,也要把
最后的体面留给自己,把我蒙在鼓里,到死都不肯把真相完整地告诉我。
「所以她是真的想死?」我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林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所以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在最后会那样
胡言乱语,她不是想骗你,她是真的恨自己。」
「我不该说这些,但你问我香水的作用有多大,我只能告诉你,香水让她的
挣扎变得更容易被击溃,让她的愧疚被快感覆盖。」
「但它,从来没有替她做过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着,这一刻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平静得出奇。
原来她想死是真的,变心也是真的。
林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顾清风,恨是最简单的事,但也是最折磨的事,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事实,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说什么看开点。」
「但是作为心理医生,我必须要告诉你,不要用她带给你的伤害来惩罚自己,
如果不及时止住,你不仅会失去那二十年,还会失去接下来的很多年。」
「所以呢?」我抬头看着她。
她这句话看似为我好,却有点为她求情的味道。
林暖沉默了一下,最终道。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不要用你的报复和恨意来证明你还在意一个变了心
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踩在心跳的间隔上。
香风袭来,一只手指按上我的太阳穴。
熟悉的力度和温度,让我恍惚间像回到那些被顾南枝折磨出邪念的日子。
「放松。」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给病人做安抚,「你现在的戾气很重。」
我试着舒展眉心,沉浸在她的按摩中,她的手指缓缓揉着,力度舒服,一点
点拆解堆积太久的紧绷。
「顾清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一边按着,一边开口,语气平静:「你这种专一,放在你这个身份上,本
身就是一种病态的压抑。」
我闭着眼睛,没有接话,心脏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继续道:「你是彭城第一少,是顾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你身边从来不
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可你始终只守着沈轻雪一个人。你拒绝了外界所有的诱惑,把全部的好都
给了她。你以为这是爱,是忠诚,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分。」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滑到额角,力道缓了下来。
「但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忠贞,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本去面对真正的
诱惑。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仰望,然后把克制包装成美德。」
「你不一样。你拥有的选择权太大了。你越是克制,被压下去的欲望就越是
层层堆积,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最后这些欲望全部用在自己渴望的人身上。顾南
枝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也是你为什么一直戒不掉对顾南枝的欲望。」
我睁开眼,盯着桌上烟灰缸里半截燃尽的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依旧平静:「你对沈轻雪的专一,未必是因
为你真的只爱她一个人。而是因为你太骄傲了,骄傲到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完美
的丈夫,骄傲到觉得任何外界诱惑都不配让你动摇。」
「但这世上没有谁是天生就能从一而终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你拒绝得越
狠,心里那个被压抑的自己就越饿。你对沈轻雪越好,你心里那个有欲望的男人
就被你关得越深。」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过我的百会穴,一阵酸胀从头顶散开。
「你以为自己是深情,其实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也会有欲望,也会对别人动
心,也会有想放纵的时候,秦岚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偏过头冷冷的看着她:「所以呢?」
林暖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绕到我身前,靠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该试着去经历。」
「等你在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里走一遭,等你不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圣人,
你才能真正看清,你到底爱谁,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背叛你的女人逼到崩溃,还要硬撑着要灭掉整
个沈家。」
我看着她,嗤笑一声:「你觉得这样我就能放下仇恨?」
林暖摇了摇头:「我是让你放过你自己。你的病根,从来不只是沈轻雪。」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那种钻心的痛楚也缓了几分。
林暖直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清风,你如果真想在感情里活明白,就先把自己从神坛上放下来。」
顿了顿,她又问道:「能不能放过沈家?」
我看着她,点了一支烟,不急不慢的抽了一口,又不急不慢的吐出烟雾,然
后淡淡的道:「彭城以后没有沈家了。」
林暖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再看我。
门关上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烟雾在眼前散开。
林暖这套受害者有罪理论看似无懈可击,其实漏洞百出。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对我好,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变了心的女人,已经不值得我去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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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一个意料之外又不出乎意料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和顾南枝聊天。
温婉。
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自上次出差偶遇之后,这女人像发了神经一样,每次不是对我抛媚眼就是动
手动脚,搞得像和她偷情一样,关键是我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倒好,就因为她制造的暧昧,我看顾南枝的眼神都有些心虚。
这可是她的闺蜜,温婉要是把顾南枝给牛了,可不像我和秦岚那般好说话。
果然,我刚进客厅,两女便同时撇向我,温婉还悄悄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装作没看到,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也没时间陪她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然后又以洗澡为由,赶紧上了二楼。
没办法,我是真怕了。
温婉这女人胆子太大,上次吃饭就敢在桌子底下用脚挑逗我,这要是再待下
去,被她抛几个媚眼,就算和她没事也说不清了。
等我洗完澡下楼的时候,两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温婉正准备起身告辞。
「吃过饭再走吧,好些日子没见了。」顾南枝起身挽留。
温婉微微一笑,拒绝了吃晚饭的请求,然后看了我一眼:「让清……」
「秦岚,你去送下小婉。」温婉话刚说到一半,便被顾南枝打断。
温婉脸色一僵,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幽怨的
眼神。
我无视了她的眼神。
等秦岚和温婉出了大门,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妈。
我疑惑道:「她今天来干什么?」
顾南枝撇了我一眼:「她是你长辈,叫温阿姨!」
这句温阿姨咬得很重,似是在提醒我,这可是你长辈,你可不能乱来。
我皱眉:「顾南枝!不存在的事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她立马不乐意了,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挑着我的下巴:「怎么,今天心情不
好?」
我撇了撇嘴,把她的手指拍掉。
她倒是没因为我的心情差而惯着我,凤眸瞪了我一眼:「需要的时候叫枝枝,
不需要的时候就是顾南枝,连妈都不喊。」
我有些无语,和她逗了两句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见我眉头舒展,顾南枝嘴角微勾,解释道:「因为奇点突然清除沈系一脉,
赵文俊让小婉来打听一下。」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动静这么大也压不住。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会发酵得
越来越严重。
沉默了一会,我说道:「今天我见林暖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先来见的我。」
我也怔了一下。
按理这种事应该先来见我这个当事人,但她偏偏先来见了我妈。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我是孙悟空,怎么也飞不出五指山的错觉。
我撇了撇嘴,感觉这林暖也不像什么好人。
顾南枝没有注意我的异样,接着道:「林暖都告诉我了。」
我偏过头,看着她。
客厅里的灯光落下来,把她的半张脸笼在暖黄的光晕里,五官的轮廓被光影
削得愈发分明。
「所以呢?」我往沙发背上一靠,从茶几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含在唇间,
没点,「你觉得她说得对?」
顾南枝没有马上接话,抬头看着客厅后面的花园,过了一会才轻声道。
「后院的花,我每天都在除草,一天不锄,杂草就会生长。感情也一样,忽
视就像一个无人照管的花园。」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瞒着她秦岚的事,她瞒着你秦风的事。你们明明很
信任彼此,却也害怕彼此。」
我嗤笑一声,火苗蹿起来,我偏头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慢慢吐出来:
「所以你是认同她的。你觉得她出轨,我也有责任?」
我的声音虽然随意,语气却有些冲。
我搞不懂,为什么顾南枝也会为沈轻雪说情,明明受害者是我,这种典型的
受害者有罪论,让我怎么能接受。
顾南枝没有被我的语气刺到,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斗嘴。
「那你自己觉得呢?」她反问回来。
我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林暖今天暗示过我,但我没有承认。
此刻顾南枝又问了一遍,我依然不想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许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我终于开了口。
「我可以接受她不爱了。」
「我接受不了的是,她爱上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接受不了做出那样侮辱我的
事。」
说完这句话,我像是泄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烟从指间滑落,我由着它燃。
顾南枝望着我,眼神柔和:「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闭上眼睛,我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觉得这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像被人从
里到外洗了一遍,又冷又空。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顾南枝站起来的声音,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我的
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轻雪出了事,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睁开眼,仰头看